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佛教艺术的宝库:安西榆林窟

樊锦诗
文章来源:tom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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共36图,小图可点击放大   下一页

  敦煌莫高窟,早已名闻遐迩。距莫高窟不远,与莫高窟有姊妹窟之称的安西榆林窟,外界却知者甚少。其实,她也是一座珍贵的艺术宝库。由于榆林窟的营建历史、石窟建筑、彩塑和壁画的题材内容与艺术手法,同莫高窟有密切联系,而两处石窟群均地处古敦煌郡境内,故可统称为敦煌石窟。榆林窟的历史与规模虽远比不上莫高窟,但它精美的壁画艺术,可与莫高窟相匹敌,是我国不可多得的佛教艺术精品,在中国唐至元的佛教石窟寺中占有重要的地位。
  榆林窟,又名万佛峡,位于安西县城南约75公里的南山山谷中,现存42个洞窟,分于东西两崖的峭壁上。踏实河(又名榆林河)从中穿流而过,两岸榆树成林,石窟因此而得名。我国现代著名历史学家向达先生对榆林窟外景作了精彩地描述:"石窟位于榆林河之两岸,东西相距不及一百公尺,峭壁矗立,有若削成,石窟错落点缀于两岸壁间。河水为石峡所束,奔腾而出,砰磅匐磕,其声若雷。春夏之际,两岸红柳掩映,杂花蒙茸,诚塞外仙境、缁流之乐士,为莫高窟所不抵也。"
  榆林窟创建时代已无从考起。据现状考察,初唐己有大规模营建,东崖大部份洞窟均建成于唐前期(公元618-0776年)。唐大历十一年(公元0776年),吐蕃攻占瓜州(令安西县),建窟造像继续得到发展。现存残迹说明,至少第6、15、17、19、21、21、23、24、25、26、28、31、35窟都是在唐一代兴建。典型洞窟有第06、028、025、015窟等。五代乱世,北宋孱弱,瓜(安西县)、沙(敦煌市)两州为曹氏家族地方政权统治(公元974-1030年),政府在此设置画院。曹氏一门五代重绘了东崖的许多洞窟,又在两崖凿建了新的洞窟,属于这一时期的洞窟有第2、19、32、33、34、36、6、13、14、15、16、17、21、21、22、26、28、3O、31、35、38、4O、41窟等。建立西夏的党项族和建立元朝的蒙古族政权统治瓜、沙时期(公元1030-1368年)都倡导佛教,在中原与西藏佛教艺术影响下,榆林窟再度辉煌,代表窟有第29、2、3、4、10窟等。明代-度荒废,清代嘉庆、道光年间进行了维修。
  通常,一座完整的石窟由建筑、彩塑与壁画综合构成。洞窟建筑形式因彩塑和壁画内容而异。彩塑偶像安置在石窟中最显著的位置。壁画绘满石窟窟顶、四壁、佛龛。一个石窟构筑了一个佛国世界,佛国中绘塑著满足善男信女不同愿望的不同的佛。
  榆林窟各窟,大多有进深很长的前甬道、前室、後甬道、後室。石窟的建筑形式,主要有佛坛窟、中心柱窟、大像窟三种。佛坛窟数量最多,在後室(即主室)中央造方形佛坛,或在正壁造马蹄形佛坛,坛上置彩塑;中心柱窟仅有3个,在後室凿连顶接地的方柱,柱身四面开龛,龛内置彩塑;大像窟,仅1个,考窿顶,上小下大,近似圆锥体,正壁造石胎泥塑大像,前壁下部开门,上部开明窗,以解决大窟的采光。由残迹还可看出原来各窟窟外应有木构窟檐,有联接各窟的栈道。
  榆林窟彩塑共有25O多身,但破坏较甚。从残迹看,各窟原来大多塑造与人等身的群像,每组像3-9身不等,内容有佛、菩萨、弟子、力士等。现在还可看到的群像中主像有三世佛、释迦佛、阿弥陀佛等,还可看到唐代彩塑面相丰满、比例适度、身躯雄健的风貌。至于第6窟高达24米的善跏坐弥勒大佛,更是气势恢宏,令人震撼。
  榆林窟与莫高窟一样,最有特色的是数量众多、内容丰富、绘制精美的壁画。榆林窟共有壁画420O平方米,按其内容可分为佛教尊像画、经变画、佛教史故事画、供养人画像、图案画五类。
  佛教尊像画
  绘画佛国世界的佛、菩萨、弟子和媒佛的飞天,护持佛法的天王龙王、金刚力士等诸神的形象,以及佛说法图等。第25、10、29、2、3、4等窟的尊像画是难得的佳作。
  经变画
  根据佛教经典绘制的大幅壁画。如据《阿弥陀经》绘画的阿弥陀经变、据《观无量寿经》绘画的观无量寿经变、据《弥勒下生成佛经》绘画的弥勒经变、据《药师琉璃光如来本愿功德经》绘画的东方药师经变,还有法华、维摩诘、劳度叉斗圣、梵网、报恩、天请问、思益梵天请间等经变,还有文殊、普贤、观音、水月观音变等。此外,有据密宗经典绘制的千手千眼观音、千手千钵文殊、如意轮观音、不空罗索观音经变,有受藏传佛教艺术影响的不同内容的曼荼罗。
  经变画是中国佛教艺术的独创,大都中部画佛国法会,四周穿插不同故事情节,运用中国式的人物形象、人文景观环境、中国式的散点透视构图,表现佛教义理内容。它以宏大的场面、生动的故事、富有民族特色的形式打动若观赏者,对普及、弘扬佛教有重要的作用。唐代吐蕃时期第25窟、西夏元第2、3、4窟的经变画都是我国佛教艺术的精品。以中唐第25窟南壁的观无量寿经变中央阿弥陀净土为例:画面上部殿阁耸峙,回廊环抱,栏**阶陛,富丽华贵;下部宝池中碧波涟漪,莲花盛开,童子嬉戏,禽鸟浮游;阿弥陀佛端坐于平台中央莲台上,两侧观音、大势至菩萨胁侍,四周眷属簇拥听法。平台前面中央舞伎胸挂腰鼓,振臂击拍,翩翩起舞,两厢乐队伴奏,各式乐器飘游天际,不鼓自鸣。画面将西方极乐净土神圣庄严、清净明洁、种种美妙描绘得极其充分。又如第25窟北壁的弥勒经变,描绘了弥勒净土的各种美妙景象:雨泽随时,一种七收;树上生衣,随意取用;路不拾遗,夜不闭户;罗刹扫地,龙王洒水;人寿八万四千岁,女子五百岁出嫁等,一派生平景象。显然,充满了浪漫色彩的佛国世界,寄托了人们的美好憧憬。
  佛教史故事画
  依据文献中的佛教传说故事或佛教感应故事而绘制。如第33意南壁绘画的于阗牛头山故事、一手遮天故事,等等。上述故事中有关于释迦牟尼在于阗(令新疆和田)传播佛教、造佛像及阿育王造八万四千塔人藏释迦舍利等故事。利用佛教史上的真实历史人物,编造神异荒诞的故事,是要使人们信其真、感其灵,从而达到扩大影响、招徕信徒、传播佛教的目的,这是佛教艺术趋于世俗化、大众化的表现。
  供养人画像
  石窟中开宪造像者及其眷属的供养画像。五代、宋时期瓜沙地区的最高统治者曹氏,为了炫耀家族的权势和地位,广开石窟,绘塑佛像,把家族成员分别男女、序列长幼图写于石窟甬道两壁。如第16窟甬道南壁身著幞头、红袍、革带的曹议金及曹元德父子供养家,题名"敕归义军节度使检校太师兼托西大王谯郡开国公曹议金一心供养"。北壁则是曹议金夫人甘州(今甘肃省张掖市)回鹃公主供养像,题名"北方大回鹃国圣天公主陇西李氏一心供养"。第19窟有曹元忠及曹延禄父子供养像,第35窟有曹廷禄供养像及题名。此外,第25、36窟还有曹氏供养像和题名多处。
  为了巩固在强敌包围中地域狭小的瓜沙政权,曹氏远与中原五代、宋政权保持联系,使用中原王朝年号与政令;近与周围少数民族政权修好通婚。第12窟吐谷浑的慕容归盈夫妇出行图,第31、35窟于阗国王供养像,第16窟甘州回鹃供养像,都是曹氏政权为了表示友好,在石窟中为周围少数民族政权代表人物绘制的画像。
  第29窟有身若袈裟,题名"真义国师情华智海"的西夏国师画像;有头戴云镂冠,身著圆领窄袖袍,题名"弟子大瓜州监军司'唐''盘'纲一纳'赵''没'一心归依"的西夏武官画像。第3、4、6窟有头戴笠帽、身著窄袖袍、脚穿云头靴的蒙古族供养人画像,也都是反映西夏、元历史的重要资料。
  第32、33、35窟有曹氏政权画院的画工自画像,从题名中知道他们是"沙州工匠都勾当知画院使--竺保"、"知画手--武保琳"、"都画匠作--一白般**"、"画匠弟子李圆心"等。敦煌石窟中惊世骇俗的壁画随处可见,可是却很少知道画工的姓名。榆林窟保存的画工形象资料与画院组织的文字资料是研究绘画史的珍贵资料。
  图案画
  装饰石窟建筑、彩塑与壁画的图案纹样。榆林窟西夏时期的装饰图案最为精彩,纹样丰富,造型别致,色彩绚丽。
  榆林窟从唐代至元代漫长的7个多世纪中,创造了许多具有高度艺术成就的壁画艺术。建于8世纪後半叶、吐蕃占领瓜州初期的第25窟的壁画艺术令人惊叹叫绝。此窟前室有大幅南北方天王家,後室正壁有卢舍那和八大菩萨曼荼罗,前壁为骑青狮的文殊菩萨和骑白象的普贤菩萨,两侧壁绘制大幅观无量寿经变与弥勒经变。全窟壁画布局有序,经变结构精密紧凑,色彩柔丽清新,线描细腻圆润,人物性格刻划深刻入微。此窟细密精致而秀丽高雅的壁画,是我国唐代壁画的典范,甚至为同期莫高窟艺术所不及。西夏、元时期的典型洞窟第29、2、3、4窟壁画也具有极高的艺术价值。如西方净土变、文殊变、普贤变,人物衣冠如道教神仙,造型准确,建筑界画透视合理,多种线描精致流畅,变化丰富,色彩清淡典雅。水月观音变的画面上,天空挂著一轮星月,飘浮五彩祥云,观音安坐于珞咖山岩石上,隔著浩渺碧波,玄奘和牵马的悟空遥攫观音,画面色彩富丽,笔迹劲利,构成灵奇优美的意境。许多藏传密教曼荼罗壁画,人物形象和衣冠有明显的印度和尼泊尔特征,敷色浓重,线描和色彩并重,透出浓厚的神秘气氮。西夏、元的这些壁画佳作可补莫高窟同期艺术之不足,是中国绘画艺术的珍品,也是少数民族创造的宝贵文化遗产。
  榆林窟壁画几乎全部描绘佛国世界,但由于绘画者生活于现实世界之中,绘画时处处吸取人间社会的营养,所以壁画为我们展示了古代社会生活的方方面面。如第25、38窟弥勒经变中的一种七收图,表现了犁耕、播种、收割、打场、扬场等古代农业生产的场面和犁、杈、镰等农业生产工具。又如第3窟的千手千眼观音经变中的酿酒图,使用蒸馏器烧酒;锻铁图,冶铁炉使用木风扇鼓风,反映了西夏时期先进的科学技术。同一画面还绘画了双尾船、铲、锯、曲尺、墨斗、铁剪等生产工具。第12、16、31、33、34、36、3窟护法神所执的刀、枪、剑、戟、矛、斧钹、弓箭、盾牌、金刚杵等武器,反映了古代的军事装备。阿弥陀净土变、东方药师变、法华经变绘画的官殿、亭台、楼阎、佛塔、寺院、桥梁、城市、宅院,是研究古代建筑的形象资料。第25、38、20窟弥勒经变中表现女子五百岁出嫁的嫁娶图,画青庐(帐幕)内宴饮宾客,一对男女正在举行婚礼,男的下拜而女的不拜。第32窟的维摩诘经变中绘有挤奶图,反映了当时的风情民俗。第025、015、032窟绘画的****、排箫、横笛、筝、竽、琵琶、胡琴、独弦琴、箜篌、腰鼓、扁鼓、拍板,第32窟维摩诘经变中的弈棋,都是研究古代乐舞、体育的重要材料。西夏时期的第29、2窟的水月观音变、第3窟普贤变、千手千眼观音变中共画有四幅玄奘取经图。画面上玄奘为青年高僧形象,内著汉式大袖襦裙,外披田相袈裟,在行进中合十顶礼膜拜状。悟空作猴像,後有白马相随。有的空马相随,表现西游取经;有的白马驮经,表现取经东归。画面中表现了西天取经长途跋涉的艰险、玄奘的虔诚、悟空的俏皮机警。显然,明代吴承恩(公元1500- 1582年)所著《西游记》描写的主要角色唐僧与孙悟空的艺术形象的神情风采,在早于明代的西夏壁画中已有表现。榆林窟的玄奘取经图是研究《西游记》成书之前主要人物艺术形象的诞生和完善过程的珍贵资料。
  榆林窟1961年被国务院公为首批全国重点文物保护单位,数十年来进行过多次壁画修复。近年国家又投资800多万元巨款对榆林窟进行了全*面地保护与加固,修筑了联通各窟的栈道,使榆林窟文物得到了妥善保护,较好地保持了榆林窟景观的原貌。



关键字:佛教  艺术  石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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