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艺术的奥林匹克——威尼斯双年展

作者:冯斌

文章来源:TOM专稿

  "威尼斯双年展"在国内算是一个大家都有兴趣的话题。利用在卡塞尔展览的机会,我们四川美术学院的教师和在卡塞尔留学的中国学生一行14人,共同租了一中巴,开始了前往威尼斯的漫长之旅。除了观光看热闹,更主要的目的,就是奔着这第49届双年展而去。

  说是漫长之旅,是因为本来最多需要12小时的行程,由于司机想走近路从瑞士穿过,结果好多人的签证又不能过境,在边境站折腾了1个多小时后,又从德瑞边境转辗多开了600多公里的车,再从奥地利穿行而至意大利,足足在车上多坐了10多个小时。所幸是在白天经过幕尼黑、阿尔卑斯山,无意中了却了另外一个"到此一游"的心愿,算是这艰辛出行故事的补偿和安慰。

  在经过了近24小时的坐车之后,终于到了威尼斯。疲惫而兴奋地望去,威尼斯这座建在水上的城市,老的、旧的、大小各种样式、色彩各不相同的房子鳞次节比,漂荡于波光粼粼的水面上,统一在夕阳的光照中,显得风姿卓著分外迷人。到得投宿之地,举眼就见到了这届双年展的广告,确实感到双年展是近在咫尺了。

  安顿下来,除了要喂肚子娱朵颐外,谁都不愿意耽误可贵的时光和拒绝风景的诱惑,再在夜色下体验威尼斯。灯影婆娑,楼台水榭的威尼斯,真的是一步一景,景景宜人。或是因为它的老陈旧貌和看似不饰摩登华贵,就更感到历久时光而至的亲近。广场上又有几群人装扮古戏服装,载歌载舞,自娱自乐,但见游人如织、络绎于途,流动在景色之中,如是融融于这个人的和人创造出的胜地。虽然为品偿皮扎而付出了比想象还多的银子,更从喝水、吃饭要坐位钱上才领受到了威尼斯作为观光旅游热点的另一脸面。

  看展览从来都不是轻松的事,人人手持双年展的"导游图"在看,主展场是大公园内的国家馆、主题展的造船厂展场,还有分散星部在城市各个地方的大小展地,按图索骥都是困难,到最后大家都既玩笑又无奈地在说"灭掉一个地方算一个地方"。在"秀"的,要看的,确实是太多了,想象一下,那么多的图象,那么多的信息,就是"奔4"都要运转好久,还不说两条腿要不停走动的辛劳。以至有朋友的太太走到下午已是双脚起泡,干脆把鞋脱下,在展馆里赤脚而行,也算是在双年展现场"行为"了一把。排了好久的队、花了2万多里拉买的展览门票至少要在一天内把大公园内的国家馆、造船厂展场的主题展"消费"完吧。

  进了傍亚德里亚海的国家馆展地大公园大门,首先是左边的西班牙展馆,算是在最新鲜的时候,Ana Laura Alaez和Javier Perez的作品是以录象制作的作品。接着是比利时的Luc Tuymans,全是绘画作品。再是荷兰馆的多位艺术家的作品,录象、照片都有。再就到了意大利展馆,各国的国旗都画了一幅挂在进门的上方,而这"万国旗"本身也就是意大利人Marco Neri的作品,进去才觉得这展馆真大,好几个厅,也有很多艺术家的各式作品,但不知究竟,韩国人Do-Ho Suh和中国艺术家徐震的作品也那里。

  一路看下来,很强烈的一点感受是:艺术家更为多维的想法和意向,通过影像在更为全方位的表达,是现在很为时髦的方式。这界双年展的作品是声光色都全用上了,用得更多了,也用得更好了,这感受主要来自于太多的作品是录象或电影。如加拿大展馆要排20多分钟队才能10多人一组的进去,要看George Bures Miller和Janet Cardiffl两人的作品,就得先坐在如电影院一样的椅子上,同时他们把整个展地也布置得像电影院一样,还在观众的座位前做了如电影院一样的、但是是缩小了好多倍的椅子,小椅子产生了如透视的效果,使观众自己觉得就是坐在很大的电影院的楼上。带上准备好的耳机,灯光也关了,会听到在电影院经常都有的有人在咳嗽和小声说话的声音,开始都以为是邻坐的观众在干什么,再仔细判别,发觉这就是其作品中的音响,因为这作品就是一部电影短片,以一个躺在医院的人被追迫的惊险情节展开,而且把电影里外的声音、音响互动的处理成一体如在电影院现场。另一方面,对录象的应用并非是拍摄了什么就用,Magnus Wallin的《Sky Line》,把电脑游戏的体操运动做在天空中飞动,使人对速度、空间产生了意想不到的惊叹;还有在对录象的布置处理上都独具匠心,或是投影机放送,或是背投式的,或把显示器镶嵌在展墙上,或是放映在天顶上,或是投影于地面上,还可让人行走于其间,再或又给出另外的色彩光照等等,不一而足,但对传统的影像观看方式都有新的意味在加入而在发生着改变。我大约统计了一下,录象和电影(但主要是录象)作品至少占了60%,特别是在造船厂展场的主题展,几乎是走几步就有一个专门做成的黑房子需要进去,以至于到"畅谈"感想的时候,有人开玩笑说是在看"威尼斯电影节"。

  看来也是策展人塞曼(Harald Szeemann)人老心不老,活到老激进到老,紧跟(或引导?)时代潮流永不言退,非常敏感于数字化时代的新风尚;同时也可以看到,新的技术因素和可能性是如何汹涌澎湃地正在成为艺术的时代新宠。这无疑也给作为世界艺术主流风向标之一的威尼斯双年展圈出了新的时代坐标。

  从这届双年展大奖颁发给瑞士艺术家呂提(URS LUTHI),也可以再感受到时代风尚的迁移和改变。呂提从70年代就以非传统方式的艺术形态来表达他的观念,如他把自己的个人形象作为与可口可乐一样的品牌标记,逐年拍摄成照片,以这样的标记和观念,记录和反映出人的多方面状态。瑞士国家馆就是他一人的展场,历年拍摄的他自己的照片就挂在大厅右边;中央放着他自己横躺的翻模写真塑像,闲散地正举手放落一球,以象征时间的落差,背面整个土耳其天蓝色的展墙上,做了一大标题:ART FOR A BETTER LIFE;左边是他的"画",五颜六色的条块上写有"生活""爱"的字样,像是用电脑做的,继续是他标题的主题;还有在另一厅的录象,是他在健身跑步器上不停在跑,左起是一人头骷髅照片,右尾是一美女玉照,以他的这艺术来表达远离死亡、跑向美好生活的观念(我在德国卡塞尔拜会、访谈呂提的一文另详)。而且他的艺术自70年代就大名鼎鼎,观念影响所及已非一时一事了,"什么是艺术"?"艺术是什么"?"艺术要怎样"?"怎样才艺术"?呂提的作为就是今天的答案?在欧美已经是如日中天的"老前卫"呂提,再得个大奖也只是锦上添花,但把大奖给他却也说明了一种姿态和准则。
还有一个主要的感受就是:威尼斯双年展作为世界性的大展览,这届展览除了追逐高科技的"新、奇、帅"不遗余力外,其实也是政治、时事、性/性别、暴力等人所共有、都需面对的世界性大主题(也是世界性主流话题)的趋时反映,进而成为时代脉搏的有机部分。如在意大利展馆里的一作品,就是把世界各国的女王、女总统、女总理各一用无数的时事新闻照片拼贴而成,再在展墙上画一世界地图,并把有这些女性当政的所在国家标记出来。但艺术如何反映时代、怎样反映时代?总会是一个常说常新的话题,所有的游戏也才会继续生生不息。

  说到游戏,也生出了另外的感受:威尼斯圈出一大公园,让世界上所有的国家自己来修建各自的国家展馆,除意大利以地主之便建得很大外,有简单、有繁复、有时尚的,总之都是在着意地建筑自己的国家馆,就连平时我们大不以为意的乌干达、埃及这样的国家都建有自己国家的展馆,在公园内没有展馆的新加坡、香港、台湾都在市中心专门辟馆以展。而泱泱大国的我们中国却没有一个自己的国家馆,作为国家在参与的游戏却没有我们的国家,这不能不说是一个遗憾;威尼斯圈个地,再做出国际性的大展这样的游戏,不但促成了文化的盛事,也促成了文化的消费,更促成了旅游资源的再聚集,双年展不过是这旅游大戏上的又一道菜式而已。

  我们临河寄住的大楼,外表也是陈旧不饰,但当入得其内,大空间的几个大厅给人以经久历年的雍容华贵之慨,就连已被几百年踩得有了斜坡的楼梯,都是由各色云石镶成图案而成,不得不又感叹威尼斯不事张扬的内蕴。终于发现,那些挂在日光并不充足大厅里的大照片,也是双年展外围展的一部分,赶快再看,还有录象和装置作品若干。不期我们投宿之处,居然也是双年展的分展场地!花了几十万(是里拉!),兴奋消费双年展,同时还不自觉地给本来就是观光热点的威尼斯旅游事业添砖加瓦作了贡献。

  

  2001年6月下旬初记于威尼斯7月终稿于荷兰Finsterwolde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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