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瓦兰:诗的绝境与出路

雷思温 (瓦兰提供)
2002年04月04日 文章来源:Tom 专稿  

对于今天的中国大学生来说,瓦兰无疑是一个陌生的名字。真正读过他的诗的人并不多。有耐心读完他重要的著作《夜巡》(七卷)的人更是绝无仅有。2002年3月20日,在人民大学的教室里,主持人用最简单的欢迎仪式表达了对他的邀请。他说,来的目的是想弄清楚到底有多大学生还会看诗。事实上,1993年,他出版的第一本诗集《风居》在全国各地书店卖得非常火。但是在他最得意的时候,却突然停止发表诗歌,他突然对自己的作品产生了怀疑。开始重新思考。渴望摆脱自己写作的习惯与阴影。他突然对熟悉的一切保持警惕。同时,他也失去了本可风光的最佳时机。没有趁热打铁。从1994年到2001年,瓦兰完成了一系列重要著作,由于得到诗人程尚的认可与鼓励,他开始出版新诗集。新诗集共有六卷。包括短诗;长诗;诗剧。瓦兰此次抛售的是他的第二卷短诗集。所有作品尚未发表过。瓦兰说:“我依然怀疑这些作品到底有什么价值。”其实,他的诗早已为很多诗人所接受并广为传播。只是在公众中没有知名度罢了。瓦兰写诗很快,也很愉快,他声称:写诗时获得了生活的真实感,也意外地获得了很多东西,它们甚至改变了他的生活。为此,他感激诗的守护神。

当你翻开中国诗歌史,找不到瓦兰的名字,是令人遗憾的,也是无法想象的。我相信,虽然他没有获得应有的尊敬。但是这丝毫不会影响他作为本世纪最杰出的诗人而存在。这位几乎以个人力量改写整个当代诗歌精神的小人物,即使使用最美的言辞都不算过分。他强调:对于诗人来说,时代根本不能对他产生影响,换句话说,他从未把时代放在眼里。也就没有所谓的幸与不幸。艺术拒绝实用主义。

和那些本性执著的诗人一样,他对周围的环境和时代的变迁不屑一顾,根本不为世俗喜好所左右。力图从扭曲的历史中探寻真实的原动力与新鲜感。2002年,随着瓦兰诗集第二卷的出版,有关他的研究性的著作也终于出现。哲学博士夏可君先生的《美的命运—论瓦兰》一书即将出版。据说,在这部充满激情的关于言词与美的命运的专著中,瓦兰被放置在世俗的景象之上,其精神思想被强调到几乎与但丁相提并论的程度。很显然,瓦兰的诗必须在不同的语境中能够完成不同解读方式。否则,在去除了文化背景的状况下,这一点是无法实现的。

《夜巡》是他写诗生涯中的第二个高峰。在此之前,他的短诗为许多诗人所喜欢。恰好今天来临的沙尘暴似乎对他没有影响。他看上去还是挺高兴的。他在讲台上忙着签名,精神饱满振奋。深沉的目光散发出难以抗拒的睿智的光芒。瓦兰声音低沉、缓慢,显得自信和坚定。瓦兰的声音还是蛮有穿透力的,在停顿下来的片刻,他抬起头,环视周围的一切,也没有特定的目标。

瓦兰强调,诗人这一称号,对他而言是他唯一的身份。人们没有必要过于认真地对待诗歌,他说:"我写诗是为了追求一种自由精神。我在写诗时获得一种自由精神。诗歌并不直接传递知识和常识;也非日常用语。诗的基本特征不可改变;诗永远不会消失。

在签名售书之前,瓦兰将“诗人的焦虑;诗的绝境与出路”作为自己的主要话题。也许是为了取悦众人;或者是认为大学生对诗缺乏了解;他从意象在语言中是如何转换的谈起,他提出诗是为“为语言的生存找到出口",显得有些简单。但是他进入正题后,立刻变得尖锐正经。他强调,诗歌是一种明确的和任何具体的事物无关的艺术品,它没有任何实用价值。在中国的文化传统里,由于实用主义处于主导地位。是导致诗歌衰落的主要原因。当代诗人警惕实用主义的流行。而宗教解救不了人类。当代汉语诗人的困境是,既不能往回走,也无法在西方的精神史中找到出路;他声称,唯一的道路只剩下美;他相信的人的神性的一面依然存在。因此所有现实的道路突然消失时,只有依赖美,相信美,对美信任,诗人才能继续说话。诗人还幸运地拥有仅剩的一条路,并且是虚无之路———他克制着兴奋和激动说:诗人在一无所有之后,拥有了一切。所有的道路指向美的时候;我可以继续写下去;并让黑夜成为白昼的起点。让幻景存在,虽然它没有“现实”意义。我想弄清楚,生命里究竟发生了什么?

瓦兰说,他没有时间阅读当代作家的作品,他只熟悉自己的写作:“我唯一关注的只有生命以及生命的想法。我没有更多的精力表现其他重要的主题。我对现实世界的一切持怀疑态度,因此,在现实世界里,我无法获得真实感;而在诗歌中,我可以获得一种真实感。这一点也是我一直写诗的原因。在叙事年代里,我怀念抒情时代;工业社会的发展,不仅改变了人类生存的环境,也改变了人类的叙事方式,但是我只能用诗歌创造另一个更美的世界。我怀念一切美好的事物,把诗写得很美,力图恢复它的抒情本性。我的诗描述了一些大地上应该出现的却从未出现过的景象。我的诗中没有自我;我从不写个人的事情;我认为现实生活中,个人那点事情很琐碎,不值得写进诗里,也没有诗意。我关注更多的生命的自然状态,个人只是这个状态下极小的部分。”关于《美的命运》一书,他没有说很多,只是说,哲学博士夏可君先生对他无疑具有引导性。至少他们是互为引导。他说自己写下史诗《夜巡》的第一卷第一句“埋葬了老虎之后,再埋葬那陌生人”之后,突然不知道它是什么意思。于是他就向夏可君先生请教。夏可君看完第一卷后,告说他表达了什么意思。他本人只对神秘的未知的领域感兴趣,因此,在写作之前,根本不知道自己要写什么,写完之后也不知道要表现什么。写诗的时候,根本就没有刻意表现什么的意图。他强调哲学著作给了他最大的帮助。人类有追求诗意的幻想。诗人关注人的命运。

瓦兰谈到艺术家责任时说,艺术虽有她孤独的、个体的、神秘的一面,它同时也代表了集体的良知。社会并没有赋予艺术家承担责任的权力,因此,他无权承担责任。责任是危险的、不可预见的。而良知是必备的。他用一种不容置疑的语气说:改写传统是艺术家最重要的事情。艺术家想做的就是不可能的事情。一个学生提出:你赞赏但丁对李白怎么看?瓦兰说,但丁离我们很远,他坐在过去回忆过去。李白是我们的资源也坐在过去,他回忆的却是未来。一个女生问:你的书中为何用那么多“坐”字?它有何意义?瓦兰引用诗人程尚的话说:“坐”是当代诗人的关键状态;因为“坐”的状态好过“诗意地居住于世”或者“行吟于山间湖畔”,“坐”本身具有决定性,它的高贵无需言明。诗人“坐”在哪里,词语的精神就在哪里。最后瓦兰说:世上的河流可以被改变方向,虽然从未有人试图改变河流的方向,但是大师却有这个能力。水却无法被更改,因为水本身无法被改写。

瓦兰在很短时间里,传递了一些具有启发性的词语信息。这些话和他的文字著述相比,多少有点缺乏条理;他的跳跃性的思维,混乱得让人不知所云、晦涩而模糊不清。说实话,今天,我不过是领略了一下诗人的风采而已。我很想向瓦兰提出这样一个问题:是什么促使他来到这里?为了推销他的诗集吗?大学生需要用这种低价的策略才会接受他的推销吗?事实上,《瓦兰诗集》的命运并不悲惨,而且已经打入三联书店畅销书排行榜,在诗歌如此不景气的今天,已经是令人惊讶和意外的事。他为何热衷于向大学生推销自己?有这个必要吗?在教室里,由于对诗的提问太多,活动被迫延长了半个小时。最后大家还是对他跳跃而混乱的发言报以热烈的掌声。

既然瓦兰对获得某种声誉不屑一顾,那么我们对他的忽视或不敬,想必他也不会在意。在听了他激情的关于诗的话语后,我想至少在那一刻,他成了听众短暂的陌生的财富。和那些令人难忘的先辈一样,瓦兰的独立性已经展示出来,我读了他的诗后,还不能肯定找到了属于自己的愉快。也许真的如他所说:诗歌没有任何现实意义和实用价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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