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鹿林介入中国现代艺术很早,早在80年代他便以他特殊的天赋和才情,以及他那荒诞不经的巨大抽象水墨画在艺坛赢得声誉。可既便如此,鹿林在艺术上的影响再大,艺术造诣再高,从山东济南老家一路颠簸到圆明园,又从圆明园辗转反复到宋庄,他在生活作风上所创造出一系列惊人的传奇还是远远大于他在艺术上获得的成就。无怪乎对他知根知底,也同样有着丰富生活经验的老栗说他是生活型艺术家,大概不单单只是老栗,鹿林也是彻悟了艺术来源于生活的道理,因此要在艺术中创造生活,在生活中创造艺术的。只是鹿林握在手上的这块底牌被火眼金睛的老栗看出,要推他为自家堂屋里排名榜上的生活型艺术家罢了。 生活是什么?顾名思义,生而活之。对于活着,有的人不堪重负以沉重的代价肩负着,而对于鹿林,活着无非就是一场闹剧,轻松得只是一幕玩笑。就好比他喜欢讲段子,喜欢编笑话,既便是地球将要爆炸、宇宙将要毁灭在他眼里仿佛都可以成为瞬间编说的笑料。总之,生活之于他,几乎没有解不开的结,也没有趟不过去的河。大体上,只需他两撇八字胡一抹,两只小眼球一转,所有路人的目光便会注视于他,那些材米油盐便会从四面八方涌向他桌面。正是凭着这一身的戏,他可以令路边陌生的烟贩平白无故送烟给他抽;令道旁毫不相干的肉老板不由自主砍肉给他吃;甚至令房东老大爷也心甘情愿请他喝酒……。对于这么一个活宝,一位神人,生活还能谈得上愁吗? 难怪几乎所有圆明园过来的人,只要凑在一个桌上,谈得最多,也谈得最起劲的话题,多半是关于鹿林。的确,这个人似乎天生就是一道风景,尽管这道风景并不见得常常是怡人的,甚至多数时候很可能还会倒人胃口,一如鹿林出口成章的语言喜欢揭人长短隐私,评人头足高矮,并经常饶有兴致还夹杂一些不堪入耳的淫秽词句一样。也许是因为日常生活太枯燥无味了,乏味之余人人都需要调味品来丰富自己的口味,八面玲珑满肚子笑料的鹿林,恰恰能够刺激人胃口,给人无端增添些生活趣味。所以对于圆明园不少伙计们,听鹿林漫无边际的糊扯,在当年几乎是一种较普遍的生活方式。 有人替鹿林惋惜,像他这样子的人物耗在美术圈里实在有点儿可惜,凭他一身的戏他应该去舞台上大显身手。可偏偏鹿林对此不以为然。他似乎更乐意在戏中打发生命,也很乐意将生命付之于戏。像所有天才演员一样,生活本身成为说学斗唱的场所,他从来就不依仗于舞台效果,也无需照剧本听人引导说教就能够自然而然将生命的过程演绎成一出精彩之戏。总之,通过他那平淡无奇的人生变得丰富了,而那夸张做作的戏也由此变得真实且饱满了起来。相比而言,那些成天抛头露面在戏台子上摆姿作秀、装神弄鬼的阿猫、阿狗们可是要逊色太多了!但不知道为什么鹿林乐此不彼愿意生活在戏中?也许人真是因为心里空虚,才故作镇定,因为太消瘦了才会打肿脸充胖子。鹿林咋咋呼呼、嬉皮笑脸恰恰是对自己无法承受生命之轻的一中掩饰。就好比一个无票的乘客搭上了一趟不知去向的列车,为了掩饰自己无票的慌张和没有着落的空洞感,只好努力装成若无其事的样子,主动与左邻右舍谈笑风声,以此热热闹闹的假像来打消那心底的空虚与恐惧。对于鹿林,生活原本就是没有内容、虚无缥缈的。就像他从不读书看报,甚至连电视也都拒之千里,他的人生也因为自小死了父亲,缺乏应有的父爱和家庭的温暖而变得无所牵挂、无所寄托、无所依靠。难怪他要将这一切空白以笑掩之。也就不难理解鹿林为什么喜欢狗,从圆明园到宋庄,他已经养过不下十条狗,大概对人世间已经看透的鹿林,只有面对狗时,那一刻的心情才是安全的,才是最真实的吧。 是的,人,其实多数时候都是在戏中消耗生命。戏不仅给了每个人以角色,也使人意识到了自我存在之价值。只是对于鹿林,对于他存在的价值,我们已经无法估算,就像岳敏君、杨少斌,当年在圆明园时就是以画鹿林那嘻嘻哈哈调皮的面孔而步入艺坛,大获成功的一样。鹿林在燃烧自己的同时,不知道红彤彤曾经映红过他周围多少人。照此鹿林大可像老舍先生一样去摘取那"人民艺术家"的桂冠,甚至于把毛主席所题"为人民服务"五个大字带在头上也不会太为过之吧。 注: 鹿林:1962年生于山东济南,1982年毕业于青岛工艺美术学校,职业画家。1988年参加《中国现代水墨画展》(日本),1992年参加《北京大学现代艺术展》(北京),1993年参加《中国首届职业画家作品联展》(北京),1995年参加《圆明园画家作品展》(南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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