很多人也许会问,为什么2002年的悉尼双年展选择实践艺术家里查德·格里森(Richard Gryson)作为艺术指导策划这样的大展?里查德·格里森的策展观念是怎样形成的?而他为什么选择仓鑫作为中国大陆参展的唯一艺术家?悉尼为什么要办双年展?本文试图对上述问题作出回答。
里查德·格里森的策展理念
今年澳大利亚委员会总部在悉尼召开新闻发布会,宣布里查德·格里森作为2002年悉尼双年展的艺术指导(策展人),由他负责遴选艺术家。悉尼双年展董事会在其28年的历史中首次决定让一位实践艺术家作为艺术指导来策划这次大展,这不能不说对传统操作是一种突破,而且有一些冒险,但也反映出他们的魄力。
里查德是澳大利亚艺术家,其作品以装置和行为为主,反映建构和理解客观世界的方式。他自1991年至1998年在南澳阿德雷得担任实验艺术基金会的主任。他组织过一系列的展览,如98年的‘狂热的天才,’97年的‘手枪与金钱’等关于艺术家与法律为主题的个展和94年‘神秘的科学’为主题的群展。在2000年末,里查德获得了悉尼艺术空间(ART SPACE)的一个工作室,全身心投入制作艺术作品。艺术空间的所在地与悉尼双年展办公室同在一处。那时悉尼双年展办公室正向公众征集双年展的可行方案,里查德得以参与其中。
长期以来他一直梦想以“(世界或许是)奇幻”为主题作一个展览,致力于使用虚构,叙述,创新的方法以及假定,主观的信仰系统,模式,赝造以及实验为方式制造作品。这样一个想法通过七年不断的思索和拓展终于在第十三届悉尼双年展得以实现。
通过与美国艺术家苏珊·希勒(Susan Hiller),美国作家和策展人罗夫·罗奥夫(Ralph Rugoff), 和匈牙利艺术家杰纳斯·苏格(Janos Sugar)进行的讨论;里查德不断将收集到的观念放到艺术实践中去检验,使这个主题进一步观念化。他们所观察和思考的事物非常广泛,从特殊的文化事件,如UFO接触提出的不确定性的问题,创造别样世界的可能性,《圣经》带来世界创生的启示,虚构的作用,到当代物理学,心理学,精神的地理学,当代文学以及艺术理论和实践,西方资本主义和经济理性主义,信仰系统等,为展览主题的知性程度和范围奠定了基础。这三个人后来构成了2002年悉尼双年展国际咨询小组,其职责是为里查德提供咨询建议。但他们不涉及艺术家的遴选等策展工作,全部艺术家是由里查德择定。这样以一个实践艺术家为策展人的崭新双年展方案得以确定。
2002年悉尼双年展的主题是“(世界或许是)奇幻”,关注的是这样一些艺术家,他们使用虚构,赝造,创新的方法,以假定,主观的信仰系统以及仿制和实验为基础进行艺术创作。艺术家们勇于创造另类世界抑或对这个世界提供了另类解读,而艺术家们使用的这些方法正是赞扬了这种创新潜力,对世界提出了另一种诠释,表明了人们日常的信仰系统是奇幻的,不可靠的,多样的,因而是可以改变和重新构建的。
里查德认为当代发展促成了对这些新方法的使用。
例如在科学和技术上,旧有的必然事实正在坍塌:人们生活在一个多维的宇宙中,这个多维的宇宙观念源自于科幻小说,计算机和电子网络世界。在电子网络世界中,货币转换成为电子脉冲,而战争越来越象影像游戏,网络允许人们成为所希望的任何人,只要保持身置虚构之中。在政治领域里,东方社会主义经济的崩溃,人们正在开始感觉到它带来的影响。此前很难想见在西方文化的观念和价值之外的另类体系,东方的价值缺陷及其无可避及的结局使人们认为另类的价值体系是必要的和不可避免的。本次展览中的艺术家们提供并探索了对这个世界新的理解和解读方法。
仓鑫——另类解读
仓鑫正是以一种新的感知的实验来解读世界(换句话说是以一种新发明的方式来解读习以为常的事物),而入选了本次双年展。
本次悉尼双年展上,仓鑫的作品包括行为和摄影,记录了他的艺术实验。当代艺术博物馆大厅(MCA)里,他被放置在一白色木箱中,只露头部,等待观众带来物品来舔;博物馆四层悬挂了记录仓鑫在世界各地“交流系列”的大幅摄影作品。
仓鑫大概在1995年的时候因口吃导致了自闭症(语言表现出来的逻辑与现实不连贯的紊乱状态),与外部世界的交流形成了障碍。他进而用舌头舔触来感觉世界。这样舌头触知成为他的交流方式和实验。
仓鑫满族的身份使他对萨满教有所探索,进而对巫术发生兴趣。
但最为本质的艺术探索是基于仓鑫自身的经历,而非主观信仰系统引发的。
自闭症是精神病初期的症状,带来心理上的压抑。可以说仓新的感知实验是心理压抑转移或者发泄的一种方式,某种意义上讲,是心理感知实验一种形式。在行为进行过程中,
他被埋在地下,让人们看到的是露在地面上的头部,等待人们带来各种东西去舔知。我们似乎看到一个不能去对人们的行动进行自卫和自我保护的人,呈现了一种人体的脆弱性和身体处于特殊状态的无力。
病理的症状引发的艺术创造是值得探讨的。仓鑫无意中把病理性的压抑通过艺术行为体验来释放,造就了一种很独特的实验。行为过程中他的精神活动的反应和体现完全依赖于外部的刺激和引导。本体是被动的,脆弱的和无法自卫的。通过这样的实践,他实现了与世界和周围环境的沟通,表达了自己也参与了世界。他的压抑得以释放,进而某种程度上改善了心理自闭的精神状态,人们所看到的仓鑫是开朗而健谈的。
仓鑫为自己的体验提出了理论上的辩护,人们的五种感官中视觉,听觉,和嗅觉已经在艺术作品中屡受检验与挑战,而触觉和味觉作为次级感官鲜受关注。仓鑫的作品探索触觉的经验,或许无意中挑战了西方艺术以视觉为真知标准的理论,以另一种方式探索真知或世界。法国哲学家、解构(deconstruction)之父德里达(Jacques
>Derrida),法国自沙特的存在主义之后,在英美最有影响力的文学理论方法的创立者,在1999年悉尼的演讲中他指出,西方常以视觉(vision)为真知,其实不然,因真知包括别的(如触觉touching),是视觉可能了解不到的。人们也看不到自身的视力,视力本身是隐性的。 (“The visibility of the visible is not visible”)。 言外之意是如果“看到”等于“知道”,那么这种获知性是盲目的。
通过德里达的反论,以及仓鑫触觉感知世界(touching the world)的艺术实践让我们更进一步了解人类存在的某种状态和认知世界的别样方式。
仓鑫的作品给观众带来崭新的感受。悉尼当代艺术博物馆举行的2002悉尼双年展新闻发布会后,里查德手持一份澳大利亚颇有影响的艺术刊物“艺术月刊”(Art Monthly)让仓鑫来舔,(图1),之后Richard高调出现在四楼面向仓鑫的摄影作品,跪在地上,仰起前额,让仓鑫站立其后,舔他的额头(图2),成为本届悉尼双年展生动的形象标记之一。
最为有力的作品是他舔刀具。锋利的,坚硬的,冰冷的,极具攻击性的刀具与柔软的,带体温的无防备的肉体的舌头构成强烈的反差和对抗性(图 3)。更加体现了孤立于外部世界的人体的脆弱性。对于他人来讲,用舌头舔知也许是一种有趣的体验,但对于仓鑫来说是摆脱一种病理状态的需求,一座把病理因素转换成为艺术体验的桥梁。随着他对自闭的不断走出,他对这种体验也有了新的诉求。但如何赋予作品更深刻的内涵将是仓鑫面临的下一个挑战。
双年展的意义
本次悉尼双年展是历年来最富有创新之作的一次。但人们很少问及的一个问题是:悉尼为什么要举办双年展?在新南威尔士美术馆举办的2002年悉尼双年展的开幕式上,市政府官员明确地回答了这个问题:作为一个国际大都市,悉尼的发展不仰赖外来投资来保持竞争力,而是依靠鼓励创新,想象,宽容和发展多元文化保持其竞争力。通过悉尼双年展这样的艺术形式来实现和鼓励创新。从2000年的悉尼奥运会和悉尼双年展的历史,人们看到对不同文化的宽容,开放的思维和灵活的战略,对创新和想象的鼓励是更新物质世界和精神活力的源泉。最后引用一句悉尼著名策展人威廉·怀特(William Wright)1999年策划的观念展览“玫瑰异缘”的主题观念作为结束语—— 活力源自于对差异的容忍。