采访整理 徐翠云

在创作过程中，我想完成的是我这个人，而不仅仅是一幅作品。我是在用这个过程完成一个人的发展，体现一个生理和生命的发展线路。

——陈文骥

陈文骥作为中央美术学院壁画系的教授，更作为一位艺术家，一直保持着矜持、毫无张扬的创作态度，“自我找寻”、“艺随心走”始终贯穿于他整个绘画过程中。

陈文骥的艺术创作心路充满了很多的迫不得已、无奈与逃避，他在不停地探寻适合自己的艺术语言和表达方式的同时，又在服从着、回避着。这是通过我对他的采访，深深触动我的一点感悟。

一 陈文骥的艺术历程

陈文骥从小就迷恋上了绘画艺术，在上大学之前，他一直处于自我体悟、自我欣赏的创作状态，此时他主要学的是中国画。大学时期（1974—1978年），他作为被推荐到中央美术学院的第一批工农兵大学生，接受着与之前所受的教育方式（自学）和自己性情有些不相适应的学院性的教学系统和教学方式，放弃了喜欢的国画而选择了版画作为自己的专业，这其中也有许多不得已的因素。以陈文骥所言，选择版画专业主要是老师的意思，当时老师感觉较国画和油画，他对版画的理解比较深刻。虽然有一点被动和无奈，但随遇而安的性格让他开始了版画的学习生涯。两年的版画学习，陈文骥确立了自己独特的艺术视角，掌握了版画一些理论性的东西和基本操作技能。虽然之后他没有继续他的版画创作，有些遗憾，不过这也为他未来的油画创作奠定了一定的基础。这主要体现在他最初的油画创作上，此时他的许多油画作品是借助油画的材料，运用版画的语言和按照版画的程序来完成的。

毕业之后的陈文骥并没有继续他的版画艺术，而是转向了油画创作，这主要是由于专业技术表达上受到了限制，体现在两个方面：第一是技术问题，陈文骥所谦称的自己对版画的技能掌握得有点不足；第二是客观创作条件的限制，毕业之后的陈文骥离开了版画系，创作条件比较有限，没有了版画创作的合理空间，缺乏版画创作的材料，正如陈文骥所说，“当时的情况要块板子都很困难，更不说进行版画创作了”。尽管他对版画有着很深的感情，仍不得已地放弃了版画创作，选择了感觉创作比较方便的油画。另外，还有陈文骥追求艺术效果方面的原因，他喜欢立竿见影的效果，而版画由于自身的特性，不能立及呈现出艺术表达的效果，而油画创作则不同，见效相对比较快，并且可以直接地、连贯地体会整个创作过程，这正是陈文骥所喜欢的。之后，油画成为他一直坚持的绘画形式，并在不断地探寻中，走出了一条属于自己的油画道路，创造出了自己的油画特色。

1986年，陈文骥完成了他人生的第一幅油画创作《蓝色的天空，灰色的环境》（此幅作品荣获1987年“首届中国油画展”优秀奖），从此他步入了油画创作的轨道，逐渐展开了他的个性化创作之旅。创作初期，他的油画带有明显的版画痕迹，这与他版画的学习背景以及对油画独特的理解有关。这使他运用已有的版画语言和现有的油画技艺相结合，创造出与众不同的油画作品——“不是很纯粹的油画”。这种艺术风格一直持续到1991年。

1992—1996年，陈文骥通过对欧洲原作的体会和理解，以及绘画技能的不断提高，他对油画元素有了更深入的体悟和更新的认识，随之他的绘画态度发生了改变，他开始努力地用油画的语言来表达他的绘画思想，更加注重个人体验的表达，不同于最初的油画创作方式。正由于这种变化，使陈文骥的绘画表达方式更加的新颖细腻，但其也变得更加自闭，艺术道路走的比较艰难和苦涩。这一时期的代表作品主要有《红色的领巾》（创作于1992，获“'93中国油画展”银奖）、《香精、灭蚊剂、矿泉水》（作于1992年）、《纸杯、风筝》（作于1996年）。

1997—2002年，是陈文骥油画创作的第三个时期，这一时期他逐渐摆脱了之前的约束和控制，并在绘画中逐渐找到了自我的立足点和个人心态的定位，油画艺术表达上趋向平静，强调美感。此时，风景画成为他的主要创作形式，处于黄昏状态的水塔、烟囱、简易楼等边缘性的建筑成为他的主要表现对象，创作于1999年的《无言等待》和创作于2000年的《静态守望》就是很好的体现。

2002年之后，陈文骥的油画艺术创作又进行了调整，他的油画在造型语言、视觉的传达上更为抽象、简洁和概括，但他这种抽象并不是纯粹的抽象，是对物象的整理过程所传达出的内容和形式，实际上还是有具体对象的存在，还是具象地客观地表达，也即在创作过程中，从象的概念出发，保持形的、态的元素。陈文骥的这种调整与他的生理状态，以及他对壁画和环境艺术的领悟有关。他注重自己身体和年龄变化的影响，随着年龄的增长和生理的变化，他对绘画的创作尽量地进行最佳的选择和最经典的压缩，给自己的创作一最理想的宽度，以求达到他创作过程的从容自如。壁画的教学工作，加深了他对空间的理解和思考，“平面绘画应该在一个空间里表达”，要突破画框的限制进行思考，这使他的创作方式和创作立场发生了很大的变化，画面的形式和图像选择也改变了。陈文骥希望他的作品就像空间里的一个点射，对这个空间起到一定的作用，甚至起到关键性的作用，为这个空间增添一种新的效果，人们看到与否，都能受到他的作品温度的影响。《失眠》（作于2005年）这幅作品，是艺术家用比较简括、抽象的语言对光的一种表现，是对生活的一种体验。画中的所描绘的对象来源于路灯，画家通过眼睛、内心对路灯的整理与反复体味，创作出这幅与生活中人们的睡眠状态有诸多相似因素的作品，有一种睡到半夜突然醒来后睡不着的感觉。这也是画家之所以命名为“失眠”的原因。

二 静物画——陈文骥的选择

静物作为陈文骥笔下重要的表现对象，在他的艺术中已被赋予了生命和艺术内涵。静物题材并不是他一开始就坚持的，而是在不断地探寻中，偶然地巧妙选择。他的第一幅静物作品《中山装》（1983年），是为了参加当时系里（连环画年画系）教师的作品展览而创作的。作品采用版画的创作形式，以“中山装”为表现符号，进行了第一次试验性的静物创作，有其重要的原因。选择版画形式，对于版画系毕业的陈文骥来说应该是理所当然的；而选择静物作为他的描绘对象，有点不可思议，有些偶然，但也正是由于这个偶然的机遇，使他对静物有了重新的认识，改变了自己以前认为静物是没有生命的错误看法，并且他在这一创作过程中，找到了一个可以诉求的、与他心心相印的对象，找到了属于他自己的一片创作天地。从此，陈文骥一发不可收拾地迷恋上了静物创作，完全进入了一个静物画创作的新领域。

《中山装》的诞生，在当时主要是因为离开版画系的陈文骥受到版画材料和创作空间的限制，为了创作，他只好选择便宜的白板纸来代替稀有的木板，但由于白板纸的特殊性，不能选择复杂的表现对象进行创作，在这种迫不得已的情况下，他选择了比较容易操作的静物来表达自己的艺术思想，回避了复杂的人物创作。也正是这种迫不得已，促成了陈文骥艺术道路的转变。

在谈到“中山装”这一绘画题材时，我们都很想知道在陈文骥的艺术中究竟有什么文化内涵？这种疑惑在陈文骥的采访中找到了答案。“中山装”在陈文骥的艺术语言系统中富有某种文化符号的意义，这种符号以一种文化的形态延续了很长时间，并包涵了很多有生命的东西。这是陈文骥创作完这幅作品后所感悟到的，但并不是在创作开始就赋予了“中山装”以文化的意义。

之后，陈文骥用油画的语言继续了他的静物创作，沙发、椅子、暖水瓶、矿泉水、雨衣等生活用品，以及烟囱、路灯、水塔、旗杆、简易楼等边缘性物象成为他的艺术传达对象，这些通过他眼睛和内心所选拔出来的绘画表现对象，符合他的心境，并在之后的创作中，通过艺术家自己层层的、反复的整理之后才得以诉诸于画面。

三 结语

陈文骥在自己的艺术道路上，坚守着自己的绘画理念，尊重着自己的绘画感觉，进行不懈地创作。他的艺术作品都是随着他的心而创作的，可以用他的一句话来形容他的这种创作态度，“我始终觉得我今天所感受到的东西，就应该用我今天的方式来表达，如果明天心里另有感应了，或者受到什么东西影响，我的感受产生了变化，我就希望用新的东西替代旧的东西”。陈文骥的艺术创作道路，主要是他完成个人发展的一个历程，正如他所说，“我想完成的是我这个人，而不仅仅是一幅作品。我是在用这个过程完成一个人的发展，体现一个生理和生命的发展线路。”