朱小钧:
谢谢潘欣信的发言。我们下一位发言人是卢山林,他的写作风格一直是新闻行业的典型个案。由他撰写的2008CIGE报道已经被CIGE作为新闻范本发给了数百家新闻媒体。
卢山林:
非常感谢组委会给我这样的机会,我是南方报业传媒集团《理财周报》记者卢山林。我本人主要报道中国资本市场(笔名吴非),艺术市场报道是我的副业。今天我想讲的题目是《艺术财经媒体呼唤资本介入》,思考多有不妥,还请各位朋友指正。
在美术学院这样一个非常学院化的地方讲资本,可能会让很多人反感。因为,学院派的专家学者甚至学生,很多都非常讨厌资本,他们认为因为资本的介入,已经严重污浊了中国当代艺术。我认为这是一种误解,我本人对资本是非常期待的,不管是艺术,还是艺术媒体,都需要资本。尤其是艺术媒体更是如此。
为什么艺术媒体需要资本的介入?我认为当前中国艺术媒体正面临很多困境,而摆脱这种困境的唯一方法就是资本的介入。第一,当前艺术媒体的困境是人才的极度稀缺以及由此带来的好的新闻作品的稀缺。各位都知道一篇好的艺术新闻作品,首先必须是真实的,然后必须是有趣或者是有意义的。然而我们翻开媒体的时候会发现这种报道极其缺乏,凤毛麟角。甚至可以说,中国的艺术媒体,包括记者和编辑在重大的当代艺术新闻事件面前已经集体性失语。打个比方,最近大家都在谈当代艺术的困境,但是真正深入探讨这一问题的媒体屈指可数,国外媒体的关注反而更多。这不得不让我们来反思,为什么媒体会失语?我理解是两个原因,一个是成熟的商业媒体,现在对艺术并不是非常关注,他们为什么不很关注呢?其中有两个原因,一个原因是对他们而言,艺术界的客户比较小,他们不是非常在意,另一个原因就是对于一个大众商业媒体,由于在专业领域的各方面积累不够,介入其中深度报道的成本很高。商业媒体不关注,业内媒体却在集体性胡言乱语。这种情况的根本原因,源于业内媒体的操作方式。这分两种情况,一种情况就是党报,比如说相关主管部门的行业报,因为管制的原因,他们不可能做一些非常真实客观的报道。另外一些小资本介入的杂志,它的收入主要来源于业内,广告客户和读者是一个群体,所以不敢得罪客户做出客观的报道。
正是因为这种商业媒体和业内媒体的不作为,导致了艺术新闻很少出现好的作品,导致我们不能够通过媒体充分了解中国当前的艺术领域。针对各种情况,我希望资本,尤其是大资本介入,我认为只有大资本的介入才能让中国出现有影响力的艺术媒体。没有大资本的支持是不行的。因为媒体是作为记录当下社会的一个媒介或者是中介,他是当下的社会的附属,只有大资本,才能让他尽可能地摆脱这种附属,实现更多的“自由”。很多人对此比较怀疑,因为他们认为大的资本的介入之后,媒体更不会讲真话,网络上有关CNN的讨论就是一个例子。但是凭心而论,我作为一个媒体从业者,我做一个澄清,确实很多大的商业媒体在某些重大事件面前可能会不作为,但是据我所知,他们最多只是不作为而已,却很少会说假话。大资本介入之后,总是希望获得更好的声誉、更强大的品牌以及更稳定的收益,他不会冒着各种风险,去做一些非常不好的报道,把自己砸垮。我们也知道,当然确实可能会在一些事件上有失公允,他可能会不作为,这是很正常的情况。而投入非常小的媒体可能会为了很小的利益就会放弃自己的原则。而且,投入小,意味着成本低,在成本很低的情况下,很难保证报道的质量,这其中包括客观公正性。
那么,大资本可不可以介入当代艺术传媒领域呢?目前的市场能否使其存活呢?我觉得完全可以。目前来看,中国艺术市场的空间并不小。很多人都在讲一个数据,中国艺术市场一年的交易额包括拍卖、画廊以及私下交易可能会达到500亿元,他们认为这个数字非常小,不过在我而言这个数字已经很可观。假设中国的股票市场一年下来有20万亿的成交,这大概是艺术品交易的400倍,不过以艺术品拍卖的佣金成本20%和股票交易佣金成本千分之三计算,股票市场的佣金收入只有艺术品领域的不到7倍。更仔细一点,我们只计算艺术品拍卖,并以其数值为每年100亿计算,股票市场的佣金收入也只有艺术品领域的35倍。各位可以去看看,中国有多少报道股票的专业媒体,有多少专门大规模设置股票版面的大众媒体。只以这一个比较,我们就可以看出中国艺术媒体的空间有多大。
实际上,当前艺术媒体的市场竞争格局非常零乱,甚至可以说现在的艺术媒体很没有力量,他们的操作模式以及商业逻辑,决定了他们不可能有非常大的作为,如果说现在中国最好的传媒集团,进入这个市场,我想他们肯定会在这个市场中得以立足,也能够给各位带来非常精彩、非常公正的艺术新闻的报道。我相信这是一件非常好的事情,我个人非常喜欢业外人士进入这块领域,只有这样,我们才能更好地记录当下,这对于中国艺术将是一个非常好的事情。谢谢。
朱小钧:
谢谢卢山林。下一位发言的是北京青年报的记者王岩。王岩是我们艺术新闻界工作经验最丰富的一位,她也参加了新锐策展人计划并策划过自己的展览。她演讲的题目是《在艺术与大众间体验传播的尴尬》。
王岩:
我是北京青年报文化部记者王岩。在以下的发言中,我将以记者的视角,借这次论坛的机会梳理几年来做艺术报道的心得,并且进一步思考在当下的文化语境中,艺术与传媒,特别是与大众传媒之间的关系。
作为北京青年报专门负责艺术报道的一名、也是唯一一名记者,在以我报为代表的都市媒体环境中,我首先感受到的是“孤独”。这不仅是说艺术圈的新闻发布会无论从数量还是人气上讲,都是各个领域中最弱的,还有就是在我报几百名记者中,当我想和同事们就当代艺术问题做一些业务探讨时,大家往往一脸茫然,甚至连艺术圈中著名的几大天王的名字都没有听说过,这种状态促使我直接就感兴趣的问题闭嘴,觉得还是别在大伙面前搞得那么累,人家早就说艺术 “太高深搞不懂”,还是说说房价啦、健身啦、什么艳照门这些通俗话题不招人讨厌,还能引起大家的共鸣和共识。
其实,从我报对记者岗位的设置安排,细心的人就可以体会到艺术在当代大众传播面前的境遇。京城都市媒体的情况是,像我报这样的综合媒体中,专门设置一名记者劳动力专门从事艺术报道,基本上是绝无仅有,充分体现了我报对当代艺术的重视呢!而据我所知,在同城媒体中,艺术报道大多是记者的“副业”,多是跑其它新闻的同时兼着做的采访,这听上去好像很不专一挺烦人,但和这些记者同行聊天时他们也理直气壮地表示,要是专门跑艺术恐怕得“饿死”。
说到这,我觉得有必要向圈中同仁们描述一下当今都市类媒体中,记者严酷的生存环境。现在做记者必须是超人,除了在各个新闻现场之间狂奔以外,还要在第一时间体现在得体的文字上,这简直是对一个人体力和脑力的双重挑战。年复一年,从某种意义上也可以体会成日常工作对一个正常人的折磨。更何况,都市类媒体是最讲究新闻时效性的,许多报社还专门设立了考评部门,就记者每一篇新闻报道做分数统计,最后当然会直接体现在奖金上。而如果专职做艺术报道就惨了――由于综合类媒体都采用社会新闻的评价方式打分,不可能为艺术报道专门设立评价体系,考评组最注重的是社会上鸡飞狗跳一类的事,那艺术类新闻即使在版面上得到体现,也会处于劣势,记者搞不好很可能会被末位淘汰掉。
以我的亲身经历为例,非常清晰地记得三年前我们文化部讨论记者岗位设置时的情景。由于有近二十名记者都在这个部门,领导必须把“文化”这事细分到每个人头上以免引起麻烦。结果是有人愿意跑流行音乐、有人愿意跑电影、有人愿意跑电视,还有人愿意跑话剧,就是没人说要跑艺术。最后领导知道我有点基础又是老记者,就找我谈话希望我能“高风亮节”一下,专门负责一下艺术这个“没人要的孩子”。
和大多数同类媒体一样,我报记者的工资奖金都与发稿量有密切关系,相比起那些每天能够发三四篇新闻稿的跑电影、电视的记者而言,做艺术报道很现实地讲,就意味着“吃亏”。最终,我还是同意了领导的安排,在这里讲这些绝不是标榜自己有多伟大为艺术牺牲了个人利益什么的,选择跑这个更多是出于自己的兴趣爱好性格等综合的考虑,还有就是我报从九十年代起就在当代艺术中表现出的姿态。众所周知,著名艺术家王友身当年任我报美编室主任,他为我们北京青年报设计的版式在当年非常“出位”,被昵称为 “傻大黑粗”设计的始作俑者,这种版式除了一鸣惊人以外就是为我报在艺术圈内外赢得了良好的口碑,而接下来从我们美编室走向国际的著名艺术家如朱加和小刘韡等人继续使我报在艺术圈中享有媒体的知名度。领导认为即使在时过境迁的今天,也需要用一种方式保有对当代艺术态度上的密切关注。幸运的是,由于与这样的领导在接下来的几年中不断交流和磨合,我作为专为艺术服务的一名记者才幸免于下岗的命运,报道的一些艺术新闻也获得了社会的广泛关注。
但是有趣的是,在把作为一名所谓的“艺术记者”在体制内面临的尴尬曝光同时,我还不得不面对艺术圈对媒体提出的另一种尴尬问题,那就是,为什么艺术新闻总是不能在我们的大众媒体上占据重要位置,甚至常常处理成一个“豆腐块”?这事其实也令我不胜其烦――同样付出了脑力体力劳动,凭什么咱艺术圈的事就发不能像娱乐圈那么发挥呢?
记得陈丹青曾经说过一句话大意是,艺术不过是生活中的一个小点缀而已。想想这个豆腐块问题,其实他的话也是一种答案。外界可能很纳闷,这么火爆的拍卖,这么疯狂的艺术市场,怎们就不能充当贵报的文化版头条?实际情况是,当艺术新闻与娱乐新闻以及其它文化新闻被放在同一个平台上衡量时,它往往很难吸引读者的眼球,拿专业术语说,缺乏卖点。可以说,大众媒体某种程度上就是这么没品味和 “势力”的,一个艺术圈里再耀眼的星星,他的作品尽管深刻,但是可能因为太深刻了,对于起早贪黑挤公交车上班的老百姓和小白领们来说,对于我报的六十万读者的大多数而言,简直是造就了一种奢侈的思想浪费。读者调查显示,他们更愿意看看小明星们今天穿了什么养眼,再听听又和谁传出了什么绯闻养耳。毕竟,这是一个“娱乐至死”的年代,这似乎是媒体面对公众不得不做出的一种妥协,往大了说,似乎可以说是文化衰落的一种表征。
与此同时,让我们回过头来观察一下艺术圈内部,审视一下当今明星式艺术家们,我们是不是可以小心翼翼的问一句,你们的创作有多少是针对中国当下文化发出的严肃思考而不是针对流行而发明的符号?又有多少对生活的感悟能够以艺术的形式得以朴素而唯美的表达,在公众的审美水准上产生共鸣?你们是否掂量过,这些艺术作品对文化的独特贡献有多少?真正具有多少能够打动人的魅力,值得大众媒体不惜版面地关注呢?
说这些,并不是要高贵的艺术去迎合观众的品味,我的一位同事用最通俗的大白话讲了一句,艺术家总得对观众有个交代吧!她还说,贵圈实在是太自恋了。理由是,不少观众反映某某艺术家的作品根本看不懂时,艺术家最爱说的一句话就是,观众理不理解我的创作无所谓。这话听上去挺自我挺当代,但是以我们大众媒体人最浅薄的理解,您这艺术毕竟是拿出来放到美术馆画廊这样的公共空间展示,如果大家都不理解还有什么展示的必要,不如干脆自我到家放到自己房间里把玩算了。其实,我们的读者虽然没有那么高雅但也没有那么恶俗,真正好的艺术自然会通过传播增添它的价值,而当艺术和传媒都在这个过程中找到自己准确的定位,作为一名“艺术记者”,我想就不会再面临那么多的尴尬了。否则的话,真是应了另一位资深编辑的评论,就是艺术和公众没什么关系,那才是当代艺术最尴尬的尴尬。
(责编:李道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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