
他在美国,注意力并不放在那些成名艺术家身上,更多地是接触一些学艺术的青少年,觉得他们的作品不是以功利之心做的,更尊重自己的感受,或许技巧稚嫩,却更是艺术。林文雄的技巧是摒弃技巧的技巧,他厌恶在创作之前便根据市场反应而设计好用料、手法和体积厚薄的做法。
他说:“到目前为止,我的摄影作品基本上不介入人为的制造在里边,我做的只是在某个瞬间,将镜头指向哪里。或者说,在某个瞬间它碰巧进入了我的镜头。” 他的摄影作品所保留的是稍纵即逝的瞬间,是不可复制的,带有很大随机性和不确定性,是一次次偶然下的产物。
他认为一件艺术品不是“走一步知百步”地设计出来的,艺术品应该是在一个自醒自悟的过程中自然成型的,那些依靠技法而完成的作品离艺术很远。我问你既然不依靠技法,那你的作品都是自发地完成的么?
他回答,在创作的过程中,他摆脱技法的绊碍,但他有一种控制力。当作品自然呈现出某种状态时,他会控制这种状态发展的方向和强弱度。
他的装置艺术便是这样创作的作品,此次展览他装置出了一个美术的空间,将成人绘制的正规画框油画与南方某小镇孩子的儿童画挂在相对的两个墙面上。他不是做简单的成人美术想象与孩童笔触的对比,而是通过修饰两者间的第三个墙面和在地面上作的生活物件的摆放,将两者联系起来,形成了一种互生并存的状态。这个新的状态,让三个墙面和地面成为了一个整体,从不同质感的绘画中出现了一个意料之外的整体效果。
儿童画与成人画的界限奇妙地消除了,构成了一个自己自足的空间。在这个空间里,诞生了某一种次序感,并且随着观者关注时间的延长,会发现这种次序感是活的,还在自我完善。
虽然只是一个小空间的物品组合,但它与旷野废车场、万人敲打乐是一样的,有着天成的寂寥——这便是林文雄的控制力,来于他对传统美术的反叛,来于十数年自我放逐的生活,来于他对天地的体验。
以禅宗而论,说法是为了一个“大事因缘”,便是告诉我们“世界和你,并不是你认为的那样。”林文雄貌似平平无奇的作品,潜在着一种格外开阔的思维,静心品味,可以改观我们的成见,诱使我们改变已有的观察方式——看他的作品会有狂喜的享受,因为思维有了新生。
林文雄的艺术作品,便是在容易忽略的凡品小事中,向我们展示着大事因缘。
(完)
徐皓峰简历:
1993年毕业于中央美院附中,后放弃绘画考入北京电影学院学院导演专业,现授课之余从事小说、编剧、评论等创作工作。徐皓峰的经历复杂而颇为传奇,不但参与影视、话剧的编导工作,在小说创作上的造诣也令人钦佩,主要作品有:《上海九流》、《民国刺客柳白猿》、《流氓家史》、《大明末世南京城》、《柳白猿别传》。他关注中国传统文化,对佛学道教有深入的研究,最近畅销的《逝去的武林》与《道士下山》即是他的作品。他的影评也独具见地:《从东西方文化论公民凯恩和罗生门》、《陈凯歌刺秦王》、《卧虎藏龙的武打》、《末世的武道——黑则清电影评说》、《张艺谋的淫巧奇技——十面埋伏》、《无极——谁的神话》、《座头市的中国心》、《金基德的四季》等等。
徐皓峰和林文雄同是89年考入中央美术学院附中的同班同学,多年后,老同学相见,忆起往事感慨良多:十几年前同学少年意气风发,而今都在各自的领域里实现着当初的理想,这其中又经过了多少挫折历练才造就了今天的样貌。此次展览请徐皓峰来写序,实在是再合适不过了。
(责编:高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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