杨小彦 价值孤岛与批判情怀:我看黄淋的超现实涂鸦(1)

初看黄淋作品,留下两个印象,其一,他喜作涂鸦,常常信手画来,随情尽意,几乎不做技巧的炫耀。其二,他的画面经营,潜藏着一种超现实的意味,像梦幻,又像现实,互相缠绕,有一种经意中的不经意,或者不经意中的经意。
从描绘看,涂鸦和超现实是一种冲突。超现实所达成的意义,通常需要相对结实的图像或符号作为中介,起码要减少对表现性的关注,从而使视觉观看向概念叙述转换。涂鸦却是尽性多于叙述,着眼于描绘的偶然性,甚至以偶发为目标,立足于对过程的体验。
以符号或图像为中介的描绘,志在视觉转换,但又不离对符号与图像的挪用和复制。而今日之中国画坛,当代艺术之符号化和图像化,已经泛滥成灾,甚至到了不符号不图像无以成艺术的地步,仿佛新艺术就是新符号或者新图像。在这样的背景下,谈论符号和图像的意义,本身就是一种危险。原因在于,在市场这只利益之手的推动下,不管是符号还是图像,业已充分地“生产化”。当代艺术的盛况,也在“生产化”的情境下,从少数人的自我旅程,转而成为大众在视觉狂欢的名义下,创造升值神话的另类仪式。结果,艺术现场变成了游乐之地,参与者竞相投入,却往往只玩一种游戏,那就是价格的“击鼓传花”,让艺术这只“彩球”,在让人激动的鼓声中,一再抛出和接手。大家期待着游戏的继续,同时又心存恐惧地等待着鼓声停止的那一瞬间。这说明,现场中谁都不相信艺术这只彩球会在自己手上驻足,然后全场无声沉默。同时,所有人都知道游戏一定会结束,沉默无声是肯定要出现的事实。
在我看来,也许是当代艺术现场的这种刺激性,成为黄淋创作他的作品,先是《绿岛》,接着是《无题》,再接着是综合方式的《救治行动》和其它似乎零星实际上互有关联的架上绘画的一个理由。
但是,对人生幸福过早的怀疑,而且是一种绝望的、无法抒张的怀疑,可能比之现场的闹哄,更成为黄淋创作的动力。
我一直在想,为什么在黄淋的作品中出现如此大的冲突?一方面,他在涂鸦,而且越来越涂鸦; 另一方面,他在叙述,用涂鸦出来的形象,叙说抽象的概念。就前者言,在黄淋的描绘中,我窥探到了现代性的某些因素,看到霍克尼、哈林和巴斯奎尔等人的隐秘的影子。就这方面来说,黄淋是反图像主义的。我甚至认为,他一定无法容忍图像复制的“生产性”,而希望在绘画中寻回现代主义草创期所固有的某种疯狂气质。就后者言,黄淋不想堕入现实的疯狂。早期现代主义艺术的疯狂,从社会病理角度看,是一种真实的病症,一种混合了颠覆假想和自我炫耀的被迫害想象。而黄淋有过社会工作的经验,中国现实与其早年所受的教育,包括未成年或青春期所培养的对生活和幸福的渴望,有着无法言传的巨大反差。我猜测这种反差可能会让年轻的黄淋感到窒息。绝望,某种苦于生活经验从而带有理性的绝望由此而在内心升腾。这促成了黄淋叙述的欲望,而不让自己沉浸在“表现”的旋涡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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