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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英 找寻诗意的家园—史新骥的艺术漫读

http://arts.tom.com  2007年10月19日 16时28分 TOM美术同盟 易英
关键字:史新骥

易英 找寻诗意的家园—史新骥的艺术漫读
史新骥_长生不老药_油画_180×60cm_2006

史新骥的画画得很随意,要画得随意其实不容易。画油画总是有一套规则,不符合这些规则,人们就会认为画得不好。学习油画就是要掌握这些规则,规则的形成总是有很复杂的过程,但基本上都是在前人经验的基础上形成的,规则一旦形成似乎就不可更改。史新骥画画似乎全然没有这些规则,他想怎么画就怎么画,不在乎人们怎么看他的画。有时简单到只有寥寥几笔,随心所致,却似乎有不少内容。一幅画的内容是什么?现在人们不太考虑这个问题了,因为现代艺术更关心的是形式,如果说形式本身就包含了内容,史新骥的画倒是很说明问题。他为什么要这么画,是出于对学院和规则的反拨,还是他不在乎什么是油画,什么材料在他那儿都会是这样画。后者的情况可能更多一些,他看重的是表现。

他的表现包含了两个方面,一个方面是形式的,用笔的轻重缓急,笔势的捭阖纵横,明暗的反差对比,颜色的晦涩神秘,都集中在他的形式中,这些形式要素在他的画中不是一个完美的画面,也不是唯美的抽象,就像他的明暗与颜色设置一样,他的形式是从一个幽暗的空间浮现出来的,这具有心理象征的意义,也就是说,他的个人心理决定了他的形式表现,而且这个心理有具体的所指,某种不为人知不为己知和无法言说的情境在他的形式中体现出来,只有穿透他的形式,才能进入他的心理空间。另一个方面是内容的。史新骥的画中有很多可以读出的内容,其中最多的是武侠,虽然只是草草几笔,但都可以辨认。这些形象与他的形式也有内在的联系,它们不是形象的塑造,也没有情节的描述,却是一种记忆的符号。他不是向人们告诉某个具体的事情,而是在形式的表现中由无意识涌上笔端的。武侠的世界是一个自由的世界,充满虚幻与想象,是徘徊于权力和制度之外的逃避与追求。是人在现实的世界中无法实现的欲求而在虚幻中想象的自由。当然,武侠可能还有更多的含义,那就是童年的记忆,用批评的术语来说,就是自传的表述。史新骥尽力使自己的作画停留在专业训练之前的状态,有意地业余和稚拙,似乎是在寻找一个已经失去的自我,一个不受法则和制度约束的自我,每个人都有原始的自我,梦中的重现不可捉摸,武侠小说似乎是白日的梦境,把自己带回无法无天的童年境地。在史新骥的画中,人物的形象虽然可以作为具象来识别,但却有不可识别的身份,也就是说只有一个模糊的意象,他尽量地简单,几乎接近抽象的边缘,他利用这种方式摆脱学院的痕迹。当一个艺术学生被学院塑造出来后,似乎再难以回到从前,一招一式之间都是学院的规范和要求,总是和自由的艺术创造发生冲突。这实际上也如同儿童的世界,那是一个自由自在的想象世界,一旦进入成人的世界,被各种的规矩束缚起来后,就成了一个社会的人,再不是真实的自我的世界了。自由的人和自由的画法是同一的,寻找本真的自我和个性,逃避规范的束缚。武侠是这两者的殊途同归。

当然,不能完全把史新骥定位在样式的创新与学院的颠覆,他说他不是专业学油画的,没法按照专业油画那么去画。其实这是一个优势,规则少一些,个性就会多一些,只是很多人没有认识到这一点,一味地追求专业(尽管专业也是一种能力),最后是完全没有了个人的空间。显然,史新骥的“业余”是保留了一个自己的世界,不论是他的直觉还是某种想法,都是以非常“自己”的方式来表达。他的小画似乎比大画更有意思,小画非常私密,大画则是面向公众的展开,尽管大画仍然是直觉式的表达。正如武侠是对画家内心的透视,小画也是对大画主题的暗示。《刺猬》是史新骥的一组系列画,表面上看题材非常晦涩,形式上也过于自我。他自己的解释是“有时我感觉自己像一只刺猬,背上长满了刺,腹部却极其柔软”。刺猬在这儿成为某种象征,即表象不能真实地反映事物。他自己可能没有意识到,个人的兴趣在无意间接近一个当代文化的课题。画家可能不是刻意地追求这种哲理式的解答,他没有仔细地刻画刺猬,也没有安排任何可描述的内容,那种一瞬即逝的念头和几笔草草的形象都反映了一种对生存的理解,亦是在内心深处渴望摆脱外壳的伪装而获得自由。不知道那些小小的昆虫是否也是这样的意思,它们总是在生态的边缘,但却是在一个自由的天地中。那些时尚女子的形象也出现在他的画中,他似乎是想到哪儿就画到哪儿,武侠与时尚实在是跨越了太大的时空。仔细想来,武侠与时尚的女子也有共同之处,他们都是被滚滚红尘所淹没的边缘人,或者对抗这个制度,或者沉溺于这个制度。画家当然不是为他们塑像,因为他的画简单得几乎只有符号,他是画一种感受,他想画出同样被制度和规则所淹没的被遗忘的自我和记忆。史新骥说他特别喜欢看武侠电影和电视剧,几乎所有的武侠影视他都看过。他无法说清楚他为什么喜爱,但他的画说出来了,他在画中把自己想象成了武侠,来去且无踪迹,相伴野鹤行云,也却世间恩怨,但见一剑封喉。

武侠其实是象征的,因为史新骥并没有重构武侠的形象和场景,他随意画出来的只是意象,但他很多其他的作品则显示出那种想象和愿望的世界,即一个自由的灵魂的栖息之地。简单的线条,拼接的轮廓,连工具都显得不利落,笔似乎很大,总是笨拙得容纳不了形象。但我们从他的画中感觉到一种诗意。这种诗意不是视觉上的诗情画意,而是诗意地生存,精神的归宿。古往今来,人是和谐地栖居于自然,人性也在自然中自由地展开,什么时候人与自然异化,人与自己的自然本质异化,犹如家园的失落,人类又开始寻找家园的漫漫之路。越是蛮荒的地方越有本质的人性,武侠故事都是在深山老林和野水峡谷中进行,正是映衬了无法无天的江湖。家园的失落昭示人性的失落,亦即诗意生存的失落,对于个人来说,也是人的童真的失落。史新骥的画画出了这种焦虑,虽然他没有画梦幻如诗的山水和胜境,但他从精神上画出了诗意的失落与追寻。

(责编:高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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