这个故事不是以肉体的痛苦，而是以心灵极度痛苦来实现他的施舍，来完成他的善心。这更打动人家的心，更揪人家的心。这种精神上的碰撞是很激烈的，比肉体的痛苦还要强烈。当然，前面讲过五百强盗挖眼睛的酷刑。这些都是很现实的，是现实生活里边有的，很有现实意义的这些佛教故事。为什么信徒们就喜欢看这种不管是肉体的痛苦，还是心灵的痛苦，这种悲剧呢？我引用了黑格一段话，可以借他来理解一下，理解一下这个审美情趣里面的心灵。黑格在评论欧洲中世纪的宗教艺术时，写过这么一段文字：“这是把苦痛和对于苦痛的意识和感觉，当作真正的目的。把苦痛中与意识到所摄取的东西价值，还有自己对他们的喜爱，于长久的观察自己这种施舍，便愈发感受到把这种考验强加给自己身上心灵上的丰富。”看到自己施舍过程中的痛苦，这种考验反过来加强了自己身上，心灵上觉得很大的满足。我想换句话说，很多信徒们，做好事的时候有一种满足感，心灵上的满足感。所以我今年做了一件好事，对自己很大的安慰，也可能将来我会得到好报，这种心理作用，翻译成文章的话就是这样讲的。从黑格这段文字中使我们对敦煌早期的壁画，所以会出现我上面所说的题材，它的美学价值我们是否有所了解。它的美学价值能够满足人家心灵上的需求。什么心灵呢？摄取越多，越持久，满足越丰富。

形象毕竟高于抽象的教育，这句话针对这个壁画来讲的。形象很生动，很具体，比你抽象的教育更能打动人。活生生的可视的形象，给人们的感受是直观的、刺激的。这正是当时压迫剥削这个现实社会的反映。还是封建社会，因为我今天要讲审美情趣和当时社会的情况。为什么出现这种审美情趣，马克思说过，宗教里的痛苦，描写的都是很悲惨，很痛苦的。“宗教里面的痛苦即是现实痛苦的表现”。因为战乱很多，死人很多，没有物质很缺乏，这是痛苦。同时又是对现实世界的抗议。宗教的痛苦也是现实的表现，也是对现实世界的看法。“宗教是被压迫生灵的叹息，是无情世界的感情。”这是马克思几句话，怎么理解为什么敦煌早期壁画有那么多痛苦的故事。

从上述这些壁画中我们可以感受到那些通过艺术形式，反映出来的历史的现实和人生是非常沉重的、忧郁的。这些故事表现的如此强烈，如此动荡的形势之中，色彩的强烈，形式的动感，非常动荡。我们可以想像当时这些作品，以其强大的艺术感染力，煽动着信徒们去信奉，崇拜那虚构的天堂，正是通过这些赋予形式美，赋予感染力的视觉形象，把抽象的教育转化为活生生的可视的世界。看了这些令人心情随着这些壁画而激荡，这是我所讲的民族和时代，和艺术，和审美情趣的关系。

洞窟的主人，洞窟的主角不是壁画。洞窟的主角是彩塑，彩塑有菩萨，但是在中心住的中间就是释迦牟尼，壁画只是释迦牟尼的陪衬，和烘托。这里面可以看到释迦牟尼这个是菩萨。当我们走进洞窟的时候，人的现实地位越加渺小，幻想着神，佛的形象就更加高大。在那热烈的、激荡的这些佛教故事，以及强烈的艺术形式所烘托出的恰恰是异常冷静的释迦牟尼。他四周都是非常动荡的，或者血肉淋漓的故事，但是在中间是一个非常安详的、非常崇高的释迦牟尼。观众处在四周都是悲痛的壁画中，有意无意的就会把希望寄托于藐视一切的、浑然不动的、端庄的坐在那儿的释迦牟尼，这是一股无形的艺术力量。它最后给你引导到释迦牟尼身上，这是主角，是中心。