舒勇 究竟是谁砸了“泡女郎”(3)
张颐武:这是一套规律,这个艺术是经典伟大的,你不能随便触碰的,有一种敬畏之心。这套规律经过很长时间经典化的过程,这些艺术品变成经典化了。但是舒勇一般的前卫的艺术跟这种观念是不一样的。他其实是不断追问你的价值观,跟你艺术作品本身有不同的互动追求,不是高高在上的那种。你看那些艺术,我们现在说的博物馆里面艺术,或者是美术馆里面的艺术都是高高在上的,把它经典化了,你这个人没有艰苦的技巧是不能去做的,这些技巧一般的观众是不可企及的。同时这个作品本身有一种神圣性,这也是不可企及的,这么一弄艺术和人生中是有很大的距离感。你就会发现美术馆一定有很多摄像头。又是美术馆又是像监狱一样,看《疯狂的石头》经常看到盗宝这种现象。看钟楚红演的《纵横四海》里面都可以发现博物馆艺术都是神圣不可企及。但是现在这些艺术,它的方式是不太一样的。一个是说它的展出方式不一样,它跟公众之间离得更近,然后他也跨越所谓艺术家的范围,舒勇做的就是打破这种边界,舒勇始终是紧密结合着我们日常生活的变化。他从十多年前做艺术开始,到现在是始终紧密在日常潮流中里面,抓住生活的元素,把这些元素就变成了自己的艺术。这样的话,公众觉得这个东西没有那么神圣,那么高高在上,产生两种心态,一种是有趣,值得探讨,另外一种就是这个玩意我也会做,没什么大不了。现在大家一想过去的伟大艺术家,五六个月才能完成一幅油画作品非常不容易,这个要十年二十年的功力,每一笔都是有来历的,觉得舒勇这个是乱搞的。我觉得这个从两方面来说,一个是确实打破了艺术和生活那么强的界限,看起来好像很容易,但是实际这里面有更复杂的一面。怎么样用艺术来思考生活,其实这种所谓观念上的复杂性,就是比那些艺术更难操作,那些艺术比如我积累十年了,我就能做了,我看见一个人我就可以画。我看见舒勇这个人在旁边,我就可以画出来,这个经过很长修炼,但是这个修炼不是观念上,意识上的变化,它是一种程序上的。比如一个人有这样的能力就可以画出来,但是这种艺术,现代主义以后,到了后现代以后,这个观念的成分越来越增多,创意的成分越来越多,这样使艺术可能在技巧上很容易达到,但是实际上这种观念的思考,这种观念的追问,它实际上才是更复杂的过程,它是一个人怎么样更自己的日常生活,特别是艺术传统之间产生碰撞,对话沟通的一个结果。所以看起来很容易,特别是这些技术手段大家觉得很容易,但是实际上技术手段看起来容易达到的东西,反而在观念,思想非常难达到的东西。我倒觉得这种艺术,公众对它所谓的震惊,或者不习惯,不认同,恰恰也是一种不认同的观念。我觉得舒勇十多年的工作不是白做的,十多年做的工作,实际上也给中国经济成长过程中间,人们的观念价值,思考的变化留下了一个历史的见证。所以我觉得这个意义是挺大,这个事件是把它更加戏剧化推在大家面前。
舒勇:刚才说的人们对当代艺术的不理解,一旦跟日常的美术审美有差距,必然引起争议。我觉得看似真的很容易的作品,不是很容易做得到。像我在珠三角老板的办公室吹泡泡,看起来很简单,但是实际上说服他们,接受我在他们办公室里面吹泡泡这是很巨大的工程,而且他们这些人是低调的人。我采访了400多个企业家,而且最终拍的只有一部分,而且很多相机都被砸了,这些事如果没有坚强的毅力不可能完成这个作品。这个不是photoshop做的,我的感觉是这个造成一个事实很有意思,恰好这个展览是永远进入不了艺术史一个事情。我保持一个更开放的心态,当代艺术的特征就是开放包容,有胸怀,还有一种参与性,不像传统艺术的所谓的经典和所谓的高高在上,所以被砸也有可能在里面吧。
主持人:随着当代艺术的多元化,尤其是普通观众都在质疑艺术的底线在哪?你做这个作品,很多人看来都会产生这样的疑问,是不是艺术?艺术的底线在哪?艺术和非艺术界限在哪?你怎么看待这个问题?
舒勇:艺术的底线我这么看,它没有艺术的底线,只有法律的底线,道德的底线我。用我的艺术不断挑衅一种东西,我觉得这个时候跟社会的一种博弈。如果跟社会交流,博弈,这个是艺术家需要用智慧去发现出来的,否则你的艺术作品就是在体制内的乖孩子。艺术应该是真正在和谐里面作为一个不和谐,所以我觉得可能像一个寄生虫一样,我的作品寄生在经济、政治、文化传统之上,但是并不是寄生之后就完全变成一个蛔虫一样,这是一种很健康的寄生,这种寄生是有意思的东西,这是我追求的,所以我希望跟社会合作,可能因为我的方式造成不合作的感觉,但是我觉得合作和不合作之间看怎么对待。所以我认为艺术可能没有什么底线,但是触及到某些底线才反映到艺术的一些底线。
张颐武:等于这个东西就寄生了。寄生像一种动物,叫牛虻,它老盯着牛刺激它,牛虻这种动物,小的看起来但是它附着在庞然大物身上。这个艺术家的意义就在于像牛虻一样的生活,寄生在牛的肌体里面。它是依赖牛生活的,但是又不断刺激它。所以舒勇一方面是触动一种平淡生活,从这里面引发的一种东西,就是所谓的中层阶级中挖掘的东西,不断的刺激,说你该这么生活吗?有一种当头棒喝的东西。我倒觉得艺术和生活之间肯定有界限,但是这个界限是怎么划定的,很难说,通过艺术家不断的越界,不断的反思达到新的可能性,这个里面很难说,肯定是有不同。但是这种不同的界限设在哪,这是不断通过艺术家的工作,大家看到它在不断变化。所以现在看起来,我觉得他刚才说的很有意义,有法律的这些底线,那么艺术本身有一个界限,这个界限是在移动的,很难固定在这,通过艺术家不断的努力,一方面在界限里面发挥到最大,另一方面通过批判,反思不断跨越这个界限。现在公众大家都在学习,艺术家在不断学习探索,公众也在慢慢成长适应,原来这个叫见怪不怪,现在看这个不奇怪了,公众现在也开始觉得这个东西没什么奇怪了,也开始适应现代艺术,或者前卫艺术的一种生活。前卫艺术一开始是太怪了,洪水猛兽大家气得不得了,现在大家越来越学会跟前卫相处了。
舒勇:我觉得是相互修正。社会的修正也很好,被社会各种人修正我觉得很有意思的一件事,修正之后可以大家一个很好的结果,但是这种结果我是期待的。一个人真正被世俗化可以获得一种世俗的力量。世俗是一种真诚,现在越来越缺乏一种真诚,这个对我特别重要。希望回到特别的世俗里回到最后的真诚。
主持人:作为普通观众来说,现在大众审美水平来说,如何欣赏和它友好的相处,您认为应该怎么办?
张颐武:第一条就是见怪不怪,不必大惊小怪,艺术家做这个事没什么大不了。首先有一个平常心,因为有一个社会价值观,已经极度多元化了,现在大家不必把自己的观念固定在过去的观念里。如果换一种思考角度,有完全不同的人生经验,大家需要有一个学习的过程,平常心来看待。另外一个就是慢慢我觉得通过对话你也要加入一点,你不喜欢可以表达,用不同的表达方式加入艺术家之间的讨论。像舒勇这样的艺术家很渴望跟大家交流,特别是舒勇能够煽动观众参与,能够排斥讨厌不喜欢。你有平常心首先容忍它,先不着急砸,先有一个讨论空间,然后你慢慢学会跟他相处,然后再谈,比如对艺术进行更高更深的讨论。
主持人:好了,谢谢两位老师,谢谢各位网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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