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王海元曾经在两年前把他拍的这些电子集成线路板的照片拿给我看，说实话，当时实在是没有引起我的多大兴趣。今天，他再次把这些同样的照片给我看的时候，我忽然眼前一亮，实在是无法相信是同一组照片。原因就在于他把两年前拍的照片在电脑里进行了后期处理，修饰了轮廓的边缘，锐化了明暗的对比，这个过程很缓慢，整整费了他将近一年的时间。这个过程使同样的对象呈现完全不同的视觉效果的原因到底是什么呢？就是加强他所拍摄的对象所表现出来的电子时代冷冰冰的、又有一些眩酷的感觉，正是经过了这样的处理之后，在作品中给观众所传递出来的信息与他所拍摄的对象之间建立了一种一致的关系，按圈子里的话说，就是他找到了感觉。
那么这种感觉到底又是什么呢？我相信任何一个观众，如果他不是专业的电子行业的从业者，在他第一次看到这些照片的时候，都会误以为这些是一个未来城市的设计图。“道路”、“建筑”……与我们生活其中的城市的空间是何其相似。集成电路又称为IC，是在硅板上集合多种电子元器件实现某种特定功能的电路模块，它是电子设备中最重要的部分，承担着“运算”和“存储”的功能。这两种功能实际上是我们所居住的城市中所具备的“交往”和“居住”的概念是一致的。威廉•J•米切尔(William J. Mitchell)在他的那本广为人知的著作《比特之城》(city of bits)中提出“在硅出现以前的许多漫长的世纪里，我们的祖先只能依靠自己的细胞质做一切事情”，而当赛博空间(cyberspace)出现之后，人的肉体和灵魂就产生了分离，灵魂与数字结合而成的电子化身成为网络世界中独立的“电子公民(Cyborg)”。当人演化成“电子公民”后，建筑也将发生变化。“在网络世界中，城市的概念正接受强大的挑战并最终被重新定义。电脑网络对于城市生活将变得如同街道系统一样重要，存储空间也变得象值钱的房地产。” “城中的场所将由软件虚拟组建，而不是石头和木材，它们由逻辑关系相连接而不是门、走廊或街道。”““街道网络”越来越接近传统城市，新的、虚拟的城市并非完全取代传统城市，而是成为物质实体城市的电子影子。”这样，就如同前工业社会和工业社会时代的城市所发生的变化一样。由比特构筑的“软城市”将与现存的由砖头、混凝土和钢铁堆积起来的“硬城市”并存、互补，一起构成新的世界。温斯顿•丘吉尔说过，“我们造就建筑，建筑也造就我们”。这种新的虚拟的“居住”环境的改变带来了人们的交往方式的改变，于是人们在交往中变得注重速度和实用性，而没有了传统的人文环境的那种脉脉的温情。正因为此，在当代的人际交往环境中，充满了冰冷的欲望的“指令”和实际操作的“程序”，人们交往的“内容”也许只有那些冷漠的数字，而没有了人的灵魂和感情。
王海元的作品正是隐寓了这样一个当代的数字的生存现实。它让我们在这样一个充满了速度和眩酷的环境中找不到自己的灵魂。这是一个丢失了灵魂的时代，而我们也因为丢失了自己的灵魂而无法再与上帝对话。
无独有偶，王海元在他的这次个展中另一件作品也是叙述了一个与自己的灵魂有关的故事。
路建业是一个因为在儿时误食了药品而引起的智障和聋哑。他无法与别人交流，每天只能生活在自己的“意识”中。他的世界是封闭的，他每天要做的事情就是要放飞那只永远也上不了天的纸风筝。同时小路的世界又是自足的，因为他在自己的世界中是愉快和充足的。这样，小路每天都在和自己的灵魂对话，虽然别人并不懂他在说什么，人们也没有时间和兴趣去关心一个又聋又哑的智障人嘴里在唠叨些什么。人们在漠视着小路的同时，也在冷漠着自己的灵魂。这正是现代人的悲哀，因为他们在四处寻找寄托而不得的时候不知道灵魂的归所正是自己的内心。所以古希腊的圣哲苏格拉底对那些盲目的追求物质享受的希腊人大声说道——“认识你自己”！
——“认识你自己”，这也是在赛博空间中四处游荡的人们最好的心灵归所。
2006年8月28日 于北京通州晾木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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