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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喻体与镜像”是798新生艺术空间“北京新锐艺术计划”推出的第一个当代艺术展。首先应当说明，这不是一个按图索骥式的主题展。“喻体与镜像”只是展览的名称，而非展览的主题。与那些主题先行的展事有所不同，此展无意探讨某种预设的学术命题，而旨在尽可能地呈现今日中国当代艺术家自在的创作状态，展现当代艺术发展的某些迹象与状况，借助艺术家们现阶段创造的纷杂各异的“喻体”与“镜像，反观我们身处其中正发生着深刻裂变的社会现实。
“喻体”原本是一个修辞学概念，是比喻的基本要素之一。当我们说“人生如梦”，梦即人生的喻体。不久前，新崛起的新锐自由主义分子王怡由于介入《南都人物周刊》推举“影响中国的50位公共知识分子”一事而成为的网络话语肉搏的焦点，上海作家张远山抛出一篇洋洋两万余言的长文《中国的喻体——以自我神化的“网络意见领袖”王怡为例》，上纲上线，大批王怡“不可批评，永不认错，伪造作案现场，掩盖历史真相”，是“只想为自己寻找喻体”的“江湖知识骗子”、“两千多年专制主义中国的喻体”……
了解一点内情的人都看得出，张远山出手有些用力过猛，反伤了自己。不过，张先生能将一个面对强权直言不讳的青年俊杰斥为“两千多年专制主义中国的喻体”，这种非凡的超现实主义的想像力却是我们这些一向崇尚想像力的艺术从业者自愧弗如，深感匮乏的。这令我们不禁反思自省：我们自己是不是“两千多年专制主义中国的喻体”？
应当承认，当我们设想为这个有30余位当代艺术家参加的新作联展命名时，是张先生这篇在网络论坛上引起反响的文章给了我们某些灵感，它使我们重新审视、重新发现了“喻体”这个概念，并将其挪用于当代艺术的语境。
至于“镜像”，这个概念可能首先使人想到法国哲人雅克·拉康(Jaques Lacan)著名的镜像学说，拉康有关"镜像阶段"的理论认为，6-18个月的幼儿可以利用反映于镜子之中的影像逐渐确认自己的形象，伴随着误读误认，获得自身的同一性与整体性。在此之前，幼儿无法通过自我感知认识自己身体的完整。是外在于自身的镜像为主体提供一个虚幻的结构性整体。当然，在很多时候，拉康所说的“镜像”不仅仅是指一般的镜像，而是一种外在于主体同时又给主体定位的具有象征性的“喻体”。
对于浩瀚的宇宙时空来说，人类也许尚未走出拉康所说的幼儿“镜像阶段”，它需要透过文化艺术的镜像，不断地审视，不断地怀疑，不断地重新确认自我的形象。而人类的文化与现实就是一个充满了多重喻体与镜像的世界。如果我们将艺术视为人类精神欲望与现实存在的喻体与镜像，那么艺术家就是“喻体”与“镜像”的承载者和制造者。
迄今为止，中国当代艺术一直是通过西方的价值镜像来确认自我的形象，显然尚处于幼儿“镜像阶段”。透过西洋镜像中的自我认知难免掺和着某种错位的虚幻与飘渺，但只要不陷入那喀索斯似的病态自恋，他者眼光的镜像也并非什么妖物。毕竟“地球村”早已成为当今人类文明的“喻体”与“镜像”，世界无可挽回地朝向全球一体化方向迈进的程序早已启动。重要的是映照者是否具有反思自省的意识，是否脚踏实地地站在了现实的大地之上，是否发掘了艺术与现实的新异而真实的对应关系及其隐喻属性，创造了真正属于自己的“喻体”与“镜像”。
在这里，我们不打算沿着“喻体”与“镜像”的思路一一阐释参展艺术家的具体作品，那些观念不同材质各异的作品需要人们去直接审视与评判。你将面对的东西既不是真理，也不是谎言，它们只是些因某种机缘聚集在一起，可以看到、摸到和想到但却无法被统一规定的存在之物，一些可能相互转喻、相互映照的“喻体”与“镜像”。
误读在所难免。不要害怕“误读”。没有“误读”，就没有今天的世界，也没有艺术家们这些与现实相对应的“喻体”与“镜像”。
“在一个完全本末倒置的世界上，正确只是错误的一次运动”。想起了让·鲍德里亚(Jean Baudrillard)这句颇有意味的后现代箴言，它似乎抵达了一种语言与思想的极限。
2005年1月5日于北京通州雪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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