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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村 为人写序，原本是德高望重之翁叟或者是学有大成者的事，我辈自然不入该流，现在要干起这营生，仿佛偷偷地把手伸到别人的口袋里头似的多少有些惶恐。然对先锋诗这话题，我总自觉似有些话要说，又有些跃跃欲试的样子，这样一来，便在忐忑中脸上夹着一丝红晕地把中国先锋诗选写序的活应允了下来。不过，细细思量，我大约也说不出多么高妙的见解来，充其量是写点个人的体会或感受而已。我不知道序与前言本质上有什么区别，但总以为序的称法更脱俗一些，而我的这点小文字，恐怕是只能叫前言，并且自以为也以此为好。 先锋：焦虑的风先锋一词现在看来多少有点怪异，特别与诗歌结合后，更是有点暧昧而颇招惹过一些是非。 其实说起原本它也很正常，堂堂正正潇潇洒洒的，显得充满活力。或许正是这种活力的缘故，自上个世纪80年代中后期以来，凡诗者总言先锋，它被人弄来弄去变成了谁都可以随意地拿来玩玩或戴戴的桂冠。任何事物都有其自身的规律，诗歌也不例外，全然不顾自身的特性，却在先锋的旗号下，以怪、奇为能事，光怪陆离均言先锋，这泥沙俱下甚至带有人为炒作性质的举动，自然不免让先锋承受莫名的压力甚至罪名而被人所非议了。事实上，先锋所要承担的责任确是其特定的前卫性、探索性，更甚的是一种叛逆性，始终保持着一种独立的精神，而这种责任均是在诗歌自身的框架中完成的，这即所谓的游戏规则。 从诗本身来说，先锋理当然是其优劣的最基本的标准，并没有什么可特别的，中国传统诗歌的要义中即有诗贵有新意，求新求变是诗歌自身的要求（当然传统诗在形式上大多已成一种定律，其求变的趋向基本局限于内容或审美情趣）。只是上个世纪中叶以来几十年的特殊时代所造成了诗人思维的堕性或说是自然的惯性，使得创新成了一种奢侈，而现代科技的发展，社会生活发生了剧烈的变化，人们的审美观念也有了根本性的转变，语言的解放，形式的剥离，加上若干年以来封闭状态的解除，与世界潮流的衔接等，边缘四起，使得这种诗贵新的特性显得更为多元。正是在这种诗人的堕性与现代审美观念异常活跃的矛盾，造成了诗创造的严重滞后，所以要求先锋的意愿才显得更为真切，同时先锋也负着更重的责任。这样的困境里，人们开始思索，进而焦虑，进而落入变态、想入非非直至混乱，从而先锋也被置入了不可理喻的境地。或许我的观念尚处在落后的状态，但我坚持地认为，只有不背弃诗歌的特性，而又持有一种前卫姿态、非教条的理念、实验性的实践与带有叛逆色彩的独立精神状态的，是为先锋，或说先锋的正宗。 当然，在上个世纪中叶以来特殊年代的封闭式创作，程式化的生产，导致中国现代诗歌精神严重滞后的环境里，不管审美情趣还是创作手法都显得幼稚，但得开门，走出去放眼展望时，先锋的意识便有了一种焦虑存在也不可避免，有了焦虑便多了几分沉重。诗人们在近二十余年中国现代诗试图跟上世界大同的美学思潮的不断巨变中，竭诚探索，根据诗人自身的学养，不同时期都有着相应的着眼，不断寻求与探索与时俱进的美学意义。只是要澄清先锋还其本来面目还是必要的，剔除怪、奇还是必要的，本书的编者大约出于如此考虑，即试图从近年来，选取不同探索的结果而予以结集。不过所谓的先锋，是一个具有时效性的概念，具有明显的相对性，美学意义与社会特征都不断地变化，并且当一种探索成形后，即进入模式，先锋的意义即不复存在。所以说本书所选取的作品，有些在现在的即时意义上或许已不再先锋，但它们都是在近年来的不同时期的探索结果，是一种历程的存在。 点击：理直气壮的妄说本书所选入的是自1995年来不同时期部分诗人探索诗的选集，它们在一定程度上代表了近年来这部分诗人寻求不同美学趣向的探索，倾向明显，各有所不同。 看严力的诗，总让人隐约地感觉到，诗人仿佛是一个智者。这位在上个世纪70年代即开始寻求当代汉语诗歌变法的朦胧派诗人，近来的作品常常充满着机智，在他的诗中常可以发现其清晰理性与沉稳的情绪相融，将对生活的关怀化为沉静的思绪，显得富有思辨色彩。不过若说思辨，却完全不同于传统的哲理诗现代的政治诗，它并没有告诫或者将诗还原于哲学，只是引出一条若干条思路，没有结果，并且有时这种近乎于缜密的诗思里更带上些幽默与诙谐，这种更接近西方的思维方式的倾向与汉语诗歌手段进行了充分的结合。 近几年来，何拜伦一直从事后现代诗的探索与创作，他的诗无不以消解作为建构的基础，对人与社会、与自然包括诗歌本身进行反思，对变异的歧义的予以宽容地理解。其中比较明显的是对崇高的中心话语进行彻底的解构，这种叛逆性的创作倾向，有时甚至是暴力的，而这正是何拜伦在现代文明不断对生命的摧残过程中，试图将生命复位的努力；这种努力，在诗歌自身意义上，是不断地利用语言碎片自然的有时也是无序的整合，从而完成消解的全部意义。 我以为近年来，雪迪是对诗的抒情特性进行改造得比较成功的诗人，他的诗以质地而言依然抒情，但其抒情的特质已充分地表现了其深刻的探索内涵。面对情绪，总以一种含而不露的状态，以其冷静的内化处理，将纷杂的潜意识展示，从而构造了一种独立的自由的精神内核。他的诗依然运用很多意象，但他对这些意象并没有特定的指归，而是采用强跳跃式的手段将大量的细节或形象进行整合，其中大多并不喻化什么，摒弃象征，从而完成了一个极具张力的空间。 杨邪的探索其最大的倾向是将叙事带入诗，强化细节与行为过程，在视角的不断转换下，引入人与事的发展。这种特性与所谓"第三代"诗人的叙述不同，在这里所有的叙事本来不是一个联系紧密的小片断或小故事，而是在失去大量情节或淡化故事的事态的平面展现，只有行为与心理的倾向，没有外在好恶与评价，只从叙述的规定性中传导出事与人本身的内蕴。看似这种倾向与抒情主体颇远，然其客观的价值直抵诗歌的本来目的。 理想主义大约是阿尔所要追求的美学境界，这位西部诗人的作品总给人以畅晓明快的感觉。 他的诗总在自然平和的语境中寻求心灵与物外清纯的契合点，使得意象的承载显得舒展而又贴切，意蕴空灵冲淡，意境阔大而高远。同时，纯朴的精神寄托又使得他的诗，没有那种盘根般的纠缠与漫无边际的放逐，显得收放得体而质地浑厚。 苏非舒的诗从本质上说，大多都是处于一种对困惑、孤独、焦虑的反思状态的呈现，诗的全部意义都于抒发或呈现对象之间不确定的暗示中游离，很少有明确的指归，甚至有时在语言内核上呈完全的分裂，从而揭示了现代社会一种无序的非连续性的或者断裂的边缘现象。这种能指与能指、能指与所指的分离或者诗性的模糊倾向，与过去的特别是"朦胧诗"的那种模糊性，已有了很大的区别，那种模糊是在特定的象征或追求某种通感的条件下产生的，其总试图想通过间接的变形的方式来实现说点什么，而苏非的诗，则本来就不想说什么，它只是呈现出一种无聊的状态，从而表现了一种无意义，并在无意义中实现了一种近乎于荒诞的美学理想。 被称之为短诗之王的瓦兰，对生命似乎有种情有独钟的关怀，而这种关怀并非个体化或者内化的，也不是仅仅以生命回归生命式的简单的价值判断；他总试图将那种对生命焦虑与困惑寻求哲学意义超越，或者说是文化意义上的变异，将经验与判断置入繁复的环境与多层次的美学理想中展开，所以常常在诗的阔大空间与丰富内蕴潜质里，呈现出了自然而又富有内聚力自由精神的内核。现代社会意义深刻转换的背景下，这种探索更富启迪。 龙俊的诗常常表现出一种内省的倾向，他既不满足于现实的烦琐描摹也不沉溺情绪浮夸的宣泄，而是将生命的历程及其生命环境纳入其特殊的心灵框架来寻求与外在的透视点结合，经过积淀式的内化处理，转换成力求直达本质的生活体验。这种倾向的实现使得他的诗，不管以意象的结集构成庞大意象群来传导情思为主体的表现，还是以叙述并带有情节线索与情绪线索互动结体来构造的诗歌形象，都显得虚实得体，特别是以强化叙述的这一类诗，诗思的全部承载都显得凝重却不呆板，空灵却不虚浮，深刻而又不故作姿态。 搁笔多年了的远村，一直崇尚唯美，近几年却探究着荒诞的美学意义，他的诗主要试图通过意象变异的手法来表现对生存状态的某种不安，有时也将强叙述带入。从熟悉中得到陌生感，从轻松中获取沉重，从正常中呈现反常，从反常里窥视正常，单纯的或复杂的并不预示快感或痛感。 最后陈述：想象与逻辑的多余到此，按理可以结束了，再说可能就罗嗦，然而总想解释点什么，或许也不算是蛇足。事实上对先锋我要说的话很多却不太好说，这个话题纷杂得有些可怕，而且总是公说婆说都有理。 先锋是反传统的或者说叛逆，强烈的先导性与非经典性的存在，使其具有一种超越特征，而其中的哲学内核则独立的自由的探索精神，但这并不意味意放任。正是诗的这种自身的规律，同时限制着探索的自由度，这是先锋的难处。当然，我所强调诗歌的自身规律，只是说明一种原则，而非拘泥原有的模式。鉴于此，我也进入了两难境地，想说却不太好说，再者想细说却由于书的出版缘故没有充裕的时间，所以只是粗浅地谈了点认识，而无法大幅度地展开论述，这大约是一种遗憾。 同样，对作品也是，编者言明书稿急于发排，我的看稿也只能匆匆地走马观花，最终也只能蜻蜒点水般地说说，却总是妄言，这种泛泛的概括，是虚华的大意而不能穷尽作品的妙处，但愿不会太负大家。 仅此，权以为序。 索要瓦兰签名的诗集，请邮购： 《瓦兰诗集》（2003年10月已出版第四卷；第五卷）每本15元 《中国先锋诗选》（2003年10月已出版第一卷；第二卷；第三卷）每本20元 《夜巡》每本20元（2003年10月已出版）免收邮寄费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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