任何展览都不可能包罗万象——张晴访谈

http://arts.tom.com 2004年11月11日来源:Tom 专稿高氏兄弟


时间:2004年9月29日

  地点:上海美术馆

  高氏兄弟:双年展已经开幕了,你作为策展人之一,对自己策划的展览有何评价?

  张晴:评价啊,任何展览都有满意的地方,也有不满意的地方。

  高氏兄弟:能具体谈一谈你满意或者遗憾的地方吗?

  张晴:其实无所谓满意不满意,遗憾不遗憾的,任何展览都一样,就像阴晴圆缺。我们会把遗憾的地方变成未来展览和前进路上的动力。

  高氏兄弟:从有关双年展的报道,我们知道这次双年展有三位策展人……

  张晴:四位,总策展人是许江。郑胜天、洛柿田和我是策展人,还有策展助理高士明。

  高氏兄弟:哦,原来是四位! 这四位策展人是怎样运作的?

  张晴:在总策划许江的组织、协调、指示下我们分工不分家吧。

  高氏兄弟:你们选择艺术家的条件和标准是什么?

  张晴:基本标准就是看这个艺术家的作品和方案是否与第五届双年展的学术主题和展览结构有关。

  高氏兄弟:具体的工作方式是怎样的?

  张晴:这么多年来我们对当代艺术有一个总体的把握,大体上知道哪些艺术家的作品和双年展主题有关,然后我们会走访艺术家,就像你今天采访我一样,和艺术家接触交流,进入他们的工作室了解情况,讨论我们的学术主题,并且从中发现哪些艺术家和艺术作品与学术主题相符,.然后初步确定哪些艺术家参加这个展览,在这个基础上,策展人与艺术家保持联系,深入讨论方案,直至作品呈现在展厅。。

  高氏兄弟:走访艺术家就是去全国各地考察吗?

  张晴:是。

  高氏兄:展览的的学术主题“影像生存”是怎样确定的?是在考察艺术家之前,还是之后?

  张晴:我们的学术主题都是在考察工作之前提出来的,然后根据这个主题去考察艺术家。

  高氏兄弟:大体看过展览之后知道这届双年展仍然是综合性的,但仅从主题字面上看,很容易让人感觉是个影像专题展。这个主题是怎样确定的?

  张晴:其实无论是综合的展览也好个别的展览也好,没有什么明确的规定,都是根据策展人对整体文化艺术的发展动向做出的判断来确定主题。同样“影像生存”也是我们根据对中外文化的动向的考察,加上对当代艺术的学术思考综合之后确定的一个点。

  高氏兄弟:你对你选择的艺术家满意吗?

  张晴:满意的。

  高氏兄弟:你对一些对双年展的批评怎么看?比如对《美术同盟》发表的王南溟对双年展的批评文章怎么看?

  张晴:任何人都有发表自己意见的权利,任何事情都是仁者见仁,智者见智。因此,每一个展览都会有人批评,没有人批评的展览是一个没有问题的展览,没有问题的展览是不好的展览。。每届双年展都有自己的学术追求,所有的学术追求都存在问题,批评就是在所难免的。但有一点,批评要有一个健康的心态。

  高氏兄弟:你认为王南溟对双年展的批评心态有问题吗?

  张晴:我没有说任何人的批评不健康,我指的是综合性的批评生态要健康。

  高氏兄弟:你看过他写的那篇文章吗?

  张晴:没有。

  高氏兄弟:我个人觉得“影像生存”是一个非常好的学术主题,尤其是落脚在“生存”这个层面,听上去也很深刻,如果展览能够比较真实全面地反映出当下人类尤其是中国人的生存状况,肯定能产生强烈的震撼力,但看过展览之后,总的感觉是很“漂亮”,而极少见那些触及现实生存中的苦难以及对诸多社会问题进行批判性表达的作品。是没有发现这类作品,还是认为生存中这些方面并不重要?

  张晴:任何展览都不可能包罗万象,只能在现有框架内表达我们的主题,没有哪个展览能面面俱到,包含所有方方面面的东西。这是不可能的。

  高氏兄弟:我想问的问题是,在作品筛选过程中有没有一个类似全国美展一样的官方意识形态的选择标准?比方突出什么,代表什么,高举什么的原则?策展人是在开放的原则下按照学术主题来选择决艺术家的吗?

  张晴:这个问题不必在这里回答,展厅里的作品已经回答了。

  高氏兄弟:对作品有政治审查吗?

  张晴:我觉得你应当去看展览的本身。

  高氏兄弟:昨天在开幕式上我听说有一个做行为艺术的,刚一出现就被保安带走了,我没在现场,不知道具体情况如何。记得2000和2002年的双年展开幕式上我都看到过类似的情况,行为艺术者一出现就被抓走了。是否双年展有明确规定禁止行为艺术的出现?

  张清:上海双年展的参展艺术家都是被邀请的,你没有被邀请你就来了,这就好象没有人邀请你到人家家里来,你自己就来了,还躺在人家床上,随便吃人家的饭,你觉得可以吗?你想想是不是这个道理?这和行为艺术如何如何没有关系。对不对?这是两个不同性质的问题。

  高氏兄弟:这种比喻是否不妥?双年展是一个公共性的文化事件,美术馆虽然是国家拨款的事业单位,但那也是用的纳税人的钱,我想不应当把双年展当作某个人家的宴会,恐怕也不能把行为艺术家当作硬要到人家家里去蹭饭的人。

  张晴:那你要来的话你也先要先告诉人家一声啊!我们再会考虑要不要你做。

  高氏兄弟:告诉的话会同意吗?如果是现场偶发的行为呢?

  张晴:你觉得昨天的行为是偶发的吗?

  高氏兄弟:我没有在现场,不知道是否偶发。

  张晴:所以你要先看一看再提这个问题,你没有看到就说偶发什么,是不对的。

  高氏兄弟:我提出这个问题是想了解双年展的包容度。

  张晴:偶发和行为是两个不同的概念,你不能混淆这两个概念,不要将两个概念叠加在一起。

  高氏兄弟:。那你的意思是说行为是不允许的,而偶发是可以的吗?

  张晴:你不应问这样一个问题……我要回答的是行为和偶发是两个不同的概念。

  高氏兄弟:我提到这件事并不是想讨论行为与偶发概念的异同,而是想了解作为一个国际性的展览,策展人是否考虑过把行为艺术包含在内。

  张晴:什么叫国际性?

  高氏兄弟:上海双年展一直是打的国际双年展的牌子,而且每次都邀请了一些外国艺术家参展,应当算一个国际性的展览吧。。

  张晴:什么叫国际性的展览?没有什么人规定说过这是国际性的,那不是国际性的,国际性的标准是什么?

  高氏兄弟:你说呢?

  张晴:我在这里做的展览就是国际性的展览。没有人规定这个展览是国际性的,那个双年展不是国际性的。

  高氏兄弟:我的问题一直没有问完,你也没有正面回答。

  张晴:那你说。

  高氏兄弟:作为国际性的上海双年展没有考虑把行为艺术纳入其中吗?现在把行为艺术排除在外是一个策略性的考虑,还是有某种来自官方的明确规定?

  张晴:我们上海双年展毕竟是一个官方的美术单位,文化部有一个文件,你要问我这个问题我只能这样回答你。我不能以个人的名义来谈,那样对大家都不好。

  高氏兄弟:好吧,那我们换一个问题。双年展的研讨会还在继续,有没有碰撞出什么有意思的话题?

  张晴:为了接受你现在的采访,我没有参加讨论,不知道。

  高氏兄弟:在这个展览上,哪件作品最令你满意?

  张晴:所有的作品都是策展人的女儿,每件作品都是美丽的。

  高氏兄弟:很有意思的说法。但我想作品总会有所区别的,你不打算对这些“美丽的女儿”做些具体评价吗?

  张晴:作为策展人不可能说这个作品好,或者那个作品不好,所有的作品都是经过慎重考虑选出来的。

  高氏兄弟:那你觉得这个展览完美无缺了吗?

  张晴:我没有说这话,刚才我就说了世上没有完美的事。所有的事都有阴晴圆缺。

  高氏兄弟:你已经介入了几届双年展的策划?哪一届最令你满意?

  张晴:我根本没法回答你的问题…。。

  高氏兄弟:作为策展人,肯定应当有自己个人的策展理念和追求。我想问的是你觉得哪一届展览贯彻了你个人的策展理念,那一届体现了你的追求?

  张晴:我很荣幸能参与到双年展的策划中。你高氏兄弟也是见证。我们曾经合作多年,从九十年代我们就有过合作,济南黄河”中国大地艺术展”等展览不断流产,不断的失败,然后又不断的努力。那个时候尽管我很想做一个策展人,但那时财力、环境、社会条件各个方面都不成熟,个人的想法无法实现。我有幸在1999年调入上海美术馆参与双年展的工作,是2000年和2004年上海双年展策展人,我又是双年展办公室主任,负责这个日常工作,边干边学,到现在我还不能说自己成熟了,这不是说套话,我真的这样想。做双年展我们都没有经验,需要我们慢慢地来学习,怎样做好它。

  高氏兄弟:你刚才提到了1995年在济南一起策划“中国大地艺术展”的事,时间一转已经快十年了。十年里发生了很多事,无论社会还是艺术也都发生了很大的变化,你作为策展人也算是取得了自己的成功。从你的角度看,你认为艺术在这些年里发生的最重要的变化是什么?

  张晴:我认为最大的变化是我们的政府越来越重视当代艺术的发展,无论从财力还是主观上,都越来越大力推动当代艺术的发展了。这是当代艺术的发展是一个最重要的保障。第二个是我们中国的艺术家和策展人在这十年里不断成长,不断进步,不断地摸索,找到了在中国这个地方做当代艺术展览的方式和土壤。

  高氏兄弟:你不认为在官方认同的这类当代艺术之外,还有很多艺术家的艺术实验不被承认,不被接纳吗?比如2000年上海双年展期间艾未未、冯博一策划的“不合作方式”、顾振清策划的“日常·异常”等外围展,以及栗宪庭策划的“对伤害的迷恋”等展览所代表的那些边缘化的艺术现象,而且这些艺术现象是作为近几年中国十分重要的一种艺术思潮而存在的,而事实上官方不仅没有接纳,甚至还在一些时候以某种方式进行压制,大家都知道的例子是前一段时间文化部下文封杀所谓的“暴力艺术”那件事。你对这些问题和艺术现象怎么看?

  张晴:我对这些问题没有太大的看法。这些事情都已经过去了。

  高氏兄弟:你是说这些艺术现象过去了,还是认为这些问题已经不存在了?

  张晴:这个事情和过程都已经过去了。

  高氏兄弟:但据我所知从事这类艺术实践的艺术家都还在坚持个人的艺术探索,这种边缘化的艺术现象仍然存在。而到目前为止,上海双年展,包括本届上海双年展一直都在回避这类边缘化的艺术实验,这是否可以说明你所说的官方的“大力推动”是有选择性的,有限的?

  张晴:这很正常,在任何国家都存在着中心和边缘的问题。古代有,现在也有,中国有,外国也有。这是很正常的事。就像画素描,有受光的就有背光的,有暖的就有冷的。就像春夏秋冬。没必要对这些东西多加评论。该吃西瓜了吃西瓜,该吃葡萄了吃葡萄,这是一种生态。没有必要说西瓜不好,说葡萄不好。对不对?

  高氏兄弟:好吧,不谈这个问题了。问一下双年展资金方面的问题。

  张晴:主要是国家投资。

  高氏兄弟:有民间资助吗?

  张晴:有。

  高氏兄弟:它们的比例是什么?

  张晴:每一届都不一样。

  高氏兄弟:双年展总共有几届了?

  张晴:五届。

  高氏兄:每一届都是国家拨款吗?

  张晴:国家给我们双年展提供资金方面的支持,这保障了当代艺术的健康发展。

  高氏兄弟:国家为双年展提供资金支持的同时,有没有附加的条件?比如对行为艺术或是某一类作品有所限制?

  张晴:没有。我们双年展的组织运做机构已经越来越完备了,我们是按照学术委员会的原则选择艺术家的。我们的工作得到了越来越多的国内外同行们的表扬。

  高氏兄弟:哈哈!成绩是主要的,问题是暂时的,形式越来越好啊!

  张晴:你老兄今天的问题在难为我啊!

  高氏兄弟:不要误会,我只是针对存在的问题提问。对其他人也是如此。今天在展场都看到了,你确实是忙得不亦乐乎,很不容易!暂时谈到这里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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