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策展人:Antonio.Manfredi (意大利)
参展艺术家:Kaori.Kawakami (日本)、Luciano.Campltelli (意大利)、Fernando.Barredo (西班牙)、Enxo.Fiore (意大利)、索探(中国)、Giselta.Jackle(德国)、Antonio.Manfredi (意大利)、Simov.Kamen (保加利亚)、Metka.Erzar (斯洛文尼亚)、Vladimir.Gasparic (克罗地亚)、Renato.Barisani (意大利)
第一届意大利卡塞塔国际城雕观摩展纪实
索探
应意大利卡塞塔市政府及卡塞塔当代艺术博物馆的邀请,笔者于2004年10月22日-31日参加了第一届卡塞塔国际城市雕塑观摩展会。卡塞塔是意大利南部的一座既古老又由于在工业革命后工业得到大力发展的城市,位于拿波利北部、维苏维火山脚下。目前,正在努力发展成一个意大利南部的当代文化艺术中心。
眼下,西方世界对于很多国人来说并不算陌生,还是上世纪八十年代起就不断有身边的朋友出国,或留学或访问,或展览等活动,也听了些他们的见闻。我一直没有强列的出国欲望,况且做职业艺术家不像吃官饭的那么方便,这次有机会出去,也实属命中所定。10月22日我带着好奇,带着画家村朋友们的嘱托,登上了飞往罗马的班机。当日罗马时间18:30到达罗马机场,两小时后到达了活动下塌的饭店。我是参加该活动最晚到达的。雕塑家们与该活动组织者正在用餐,我的到来令大家非常兴奋,我先是用飞吻对他们表达友谊,一一握手后开始用餐。除了一位日本女雕塑家是东方人外,周围全是高鼻梁的西方人,我意识到我来到了西方。
第二天上午,按计划到现场工作。我们的任务是要在隋后的七、八天时间,利用事先要求主办方提供的材料、完成一件雕塑(或装置)作品,之后就地捐献给卡塞塔当代艺术博物馆雕塑公园。该雕塑公园位于城市中心正在建设中的当代艺术博物馆旁侧。一走进公园,发现热闹非凡,音乐四起,舞姿翩翩;中心区域儿童们跳起街舞,学生们的家长和游园的人们络绎不绝,或拍照、或录像,既热闹又秩序井然,这无疑是一个节日。取来工具后,我开始在石头上画线,志愿者们(有大学生、有教师、有政府官员、有退休工人)帮我安装气动雕刻机,经过几次调试后,终于安装到位。我艰难地试用着在国内少见的雕刻机,在坚硬的大理石上刻着浅浅的划痕。环顾四周,感觉雕塑家们的工作已基本完成(有活动之前5、6天就到的人已基本完成作品,意大利本土的雕塑家们直接从自已的工作室 拉来了现成的作品)。想到仅用一周的时间完成一件石雕,又没有像国内的得力助手帮忙,我开始犯难。长久以来,中国的雕塑家们,只在工作室里设计小稿顶多翻制一下石膏算是最为苦累。打石雕、或铸铜、翻制玻璃钢等工程复杂的工作都有工人全全负责,雕塑家们到工地,在活上划拉几下,只是做做样子。乙方总是怕磕碰着甲方(雕塑家)。这么一来,中国的雕塑家们的肌体开始退化。其它国家的雕塑家们在策展人的招呼下也来一试身手。除了一位意大利本土的石雕雕塑家能有效地凿下石块外,其它人也都一筹未展。我开始动摇我的原初方案,我开始想如何“将计就计”,就现有的材料,工具和人力能完成一件有意思的作品。我用我不太熟练的英语向志愿者们表达了我的意思,策展人安东尼奥被招呼过来,我用英语认真表达了我改变原初设计的决定。争得策展人的同意后,下午,我即开始在已有“破损”的石头上画了新的线条。
10月24日,星期日。(西方人周日是不工作的),在策展人安东尼奥的安排下赴十几公里远的大城市拿波利旅行。拿波利是一座既古老又现代的建在高低起伏低缓丘岭上的海滨城市。与在昨夜泡酒吧的古老街区神密而又亲切的感觉相比,又多了很多人情味。没有高楼大厦,没有像北京一样的百米宽的公路。满眼望去,一片古老文明,罗马式建筑、罗马式雕塑比比皆是。性能优良的轿车奔驰在镶着几百年六棱桩花岗岩地面上发出啃啃的声音。安东尼奥驾驶的子弹头汽车停在了海边的一座公园旁。由于昨夜泡吧跳迪睡得太晚,所以同行的雕塑家们扑倒在草坪上,合眼即睡。我望了望不远的海滩,即刻走了过去,急于想见到经常能在国内媒体上看到的三点美女如潮的镜头。虽是地中海气候的意大利南部,但在深秋之时,也有了几分凉意,沙滩和防浪堤上只有星星点点的人群,尽管如此,我还是用相机拍到了两个三点美女,和一位泳装老妪的晒太阳的镜头,虽有遗憾,但也不虚此行。
安东尼奥事先就约好了一位当地的知名艺术评论家,在街头见面后,其随即带我们参观了古城堡,西班牙殖民时期的王宫,大教堂等等。我的英语听力很差,加上他们浓重的意大利口音,我根本就听不懂。还是随行的日本女雕塑家有时写日语中的汉字给我,算是只言片语的翻译。
10月25日,星期一,已是整个活动的第四天,必须得真刀真枪地干了。洋人雕塑家真能干,西班牙的费尔南多一会用油锯开树根,一会合混凝土,架上架下不停地装置其作品。到吃饭的时候,手、脸都不洗,抓起比萨或面包即吃,满身满脸满手是土。保加利亚的卡门个头不算太高,但极其结实。两棵整树树干的切割,全靠自己动手,自始至整个活动的结束,我都没有看到他身边有志愿者的影子,倒是最后组装大焊接钢支架时,有日本的女雕塑家考瑞(英文名,日语名川上香织)帮忙焊接。
志愿者在我的指导下雕刻着图案。后来,我发现了两个基本符合我事先要求组织者提供的专业石雕工匠。一个刚20岁出头的金发碧眼的小伙子,体形虽瘦弱,但手脚麻利,活虽有点粗,但技术还算熟练。一位小老头,他的名字叫英藏(Enzo)技术熟练,活细致。就是这位老人,(其实只有56岁有可能是西方人显老)一直陪我到最后完成。
帮我们的志愿者,主要是拿波利艺术大学三年级、一年级的学生,其次还有几个语言学院的学生,几个看上去像是退休的职业女性和老人,她们热情、实干、任劳任怨。大部分都身着活动配发的白色T恤裳,胸前佩戴有自己名字的胸卡、极为自豪,从他(她)们的脸上能够看到能为自已居住的城市制作永久的艺术作品的兴奋和荣耀。他们包括所有到公园雕刻现场有组织参观的幼儿园孩童,小学生、中学生、及到公园散步的游人对我们这些来自异国他乡的他们认为是知名艺术家的我们极其尊重。每天都有人向你鞠躬问好。有可能我是东方人的缘故,我们身边总是围着一些好奇的青年,边帮忙,边与我聊天。他们有时对你也有要求,而且越来越高。开始是要求把他(她)们的意大利名字翻译成汉语名字,之后要求在他(她)们的衣帽上签名或图画,或在本子上图画、签名,最后是扑上来与你拥抱合影。我没有感到中国人在西方受鄙视的感觉,相反有受宠若惊之感。
随着时间的推进,几天后,每位雕塑家们的作品也随之明朗:
1号作品是日本女青年雕塑家考瑞(Kaori川上香织)的作品,我认为是一件现代主义方式的作品,中间一粗方钢,四周用粗条钢切成段,纵横交错焊接成树冠状,横躺在草坪之上,,最后喷了透明漆,像一棵被伐倒了的树。
2号作品是意大利本土的雕塑家劳塞拿(Luciano)的作品,由于其是本地人,他的作品先是在他的工作室完成,而后拉到现场安装完成的。抽象的几何体相互穿插。我认为也是现代主义方式的作品。
3号作品是西班牙雕塑家费尔南多(Ferando)的作品。他的作品是后现代理念的作品,与其说是雕塑,不如说是装置。半空中悬置的树干、树根被铁框架所困,顶部最高处是一挣狞呐喊的头像石浮雕,仿佛在控诉工业对自然的伤害。
4号作品是来自意大利米兰的雕塑家英藏(Enzo)的作品,好像是用的藤条,编织了美洲豹的写实形状,上面刷了些透明漆一样的东西,他的作品也像是在自己的工作室里完成,直接托运过来的,包装箱临时作了雕塑的底座。
5号作品即是我的作品,一块100cm×100cm×70cm的白色大理石,一个角销去一部分,另一个角有些破损的痕迹,我在五个面浮雕了中国磁州窑宋瓷的缠枝牡丹花图案,最后取名为《West and Eest to Combine》(东、西方的结合)我以方块且有残缺的石头象征理性的西方、浮雕图案象征东方,试图寻找东西方文化融合的可能性。最初我的方案是雕刻一只眼睛和鼻子,仿佛捡来的一个古罗马破碎雕刻的碎片,表面磨光后再刻以宋瓷纹样,但时间太短,又没有像在国内的得力助手,我临阵改变成了现在的样子。
6号作品是德国女雕塑家知塞塔(Giselta)的作品。她也是中途改变创作方案的人,她要了一个当地的维苏维火山的黑色的自然断裂的花岗岩,一开始是上小下大的摆放,在三分之一处拦了条绳,试想上边三分之一人工雕凿,下面三分之二为原来自然状,不知为何第三天她调来了起重车将石头底朝上放置,之后开始在顶面大动干戈,只到雕凿,打磨成圆头为止。她的作品也应该是现代主义方式的作品。
7号作品是本次活动的策展人,艺术家,卡塞塔当代艺术博物馆馆长安东尼奥(Antonio)的作品,他用钢条焊了一六棱形四面放射的蜘蛛网框架,中心部装有机玻璃板,一张张开四臂的人体照片置入其中,象是言说当下人类被一张无形的大网缠绕着,是一个观念性极强的作品。
8号作品是来自保加利亚的雕塑家卡门(Kaman)的作品,卡门先找来了两棵大树树干,遂将随其切割成方柱形,在棱角处分别作出榫和卯,将两棵树连接后,再焊接钢条支架将其架起,完成后,活象一座炮塔或发射架。作品中留有对冷战时期的记忆,也有对工业与自然关系的反思。形式上象雕塑或装置。
9号作品是斯洛文尼亚女雕塑家马地卡(Metka)的作品:其作品是该雕塑观摩展会最具观念性的一件,在一高一低倒栽的两棵树之间,起开草坪,铺了五六米从自己的工作室带来的水泥铸件,表面铸有A、B、C、D文字,大小不等,相互叠压交错,估计是斯洛文尼语,是在言说战争的痛苦,还是在解读自然环境的咒语,我不得而知。作品机智、当代。但我估计该作品置于室外,两个树干的土下部分十年之内将腐烂掉。木头在室外不是“永恒”材料。
10号作品是克罗地亚雕塑家吴拉第米亚(Vladimir)的作品,他的作品多体现了工业制造之美,机械、理性,应该属于八十年代我们称之谓的“冷抽象”,足见“包豪斯”在欧洲的影响力。长方形花岗岩石条的四个立面切成相等的钜齿状、两端对焊的弧形钢条,一端插入石块中间,优雅、理性、是一件简洁、冷中有情的现代主义作品。
11号作品,我不知雕刻家何故未到,草坪上仅有些定位的痕迹。
12号作品,是意大利本土的一位老雕塑家瑞那多(Renato)的作品,瑞那多1918年生,是该次雕塑观摩展会最年长的一位雕塑家,只到最后一天的“庆功会”上我才见到了老先生。他的作品优雅、美丽、简洁、象鸟在歌唱、象鱼在戏水,足见一位欧洲老人如孩童般的天真烂熳,纯真无邪,安祥平静,无忧无虑的生活态度。
意大利之行十几天,象梦一样短暂,美好,过后就很难再找回。我最后的感受是他们的古老文明和现代工业文明,他们城市的精致和人情味;人的祥和平静、热情、精业,西餐的实用和可口,女人的美丽和纯朴;信仰的由衷和崇高;物质文明、精神文明和政治的文明;西方艺术家们的实干精神和从事雕塑职业的艰辛。雕塑家们身上都有工伤,克罗地亚的吴拉第米亚右手拇指在以往的一次工作中被切掉,保加利亚的卡门,一个手指还包着胶布,西班牙的费尔南多左臂和前胸的划伤依稀可见,德国的知塞塔、在这次活动的最后阶段累成了感冒,日本的女雕塑家考瑞最后一天电焊晃了眼睛,在“庆功会”上闭着眼睛眼泪只往下淌,在大家吃“庆功宴”时,她是一个人饿着肚子在宾馆擦着眼泪度过的,所有这一切都令我非常感动,我是在从罗马返回中国的飞机上发觉自己感冒的,真是太累了。
在信息时代的当今世界,我发现西方的东西也不在是什么新鲜玩意了。中国在经过上世纪八十年代对西方现代美术的摩仿和九十年代对后现代的跟随与参与,以及对“中国方式”的寻找等过程,在当下与西方已处于同一起跑线上,如果中国艺术家能获得更多的自由,政治环境进一步宽松,民主程度继续推进,接下来谁能领导世界潮流还很难说。中国艺术家也是有机会的,要有这种自信。
仔细品味自己的作品,免不了也是西方大餐拼盘中的“春卷”(栗宪庭语)打的也是“中国牌”,“但你不打中国牌打什么牌”(陈丹青语),这也是我回国几周来一直苦闷和不解的问题,西方人似乎已经制定了规则—现代、后现代。但接下来怎么走?西方人的下一个规则是什么?中国人能不能制定下一个规则?是否具备了这样的能力?三十年河东、三十年河西、是不是该我们制定“牌局”规则了?所有这一切,都是我们应该重新思考的。
(2004年12月于宋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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