虚幻:当代艺术邀请展

http://arts.tom.com 2004年04月26日来源:Tom 专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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  展览策划:魏青吉 李钢

  艺术主持:王璜生

  展览统筹:郑怡敏 李钢

  主办单位:香港 M63(艺术公社) 广东美术馆

  参展艺术家:刘鼎(常州)、刘源(广州)、江衡(广州)、金田胜一(日本)、Marcel Bühler(德国)、孙晓枫(广州)、Tanja Reith(德国)、吴山专(德国)、魏青吉(广州)、张小涛(成都)

  展出地点、时间:

  2003年12月21日—12月21日 在香港M63(艺术公社)展出

  2004年3月10日—4月10日在广东美术馆 时代分馆展出

  如果一定要为“虚幻”作些解释,那么“不确定”,“无序”,“虚构”等大概可以与其相符。实际上,“虚幻”并非旨在描述展览的场景,同时也试图体现一些艺术家在创作上所呈现出的不同方式——我曾在另外一个展览中提到过:把对意义的追求转向对方法论的关注。

  艺术到了今天,背负着太多的规则与教条、意义与责任,而国际大展与商业操作也在不断地制造着“样品”。所有这些都会左右着我们的思考与判断——为了一个既定的、统一的目标而奋斗。然而艺术家需要发出自己的声音而非统一的口号,追随个人经验而非统一命题。以最简单的表达方式,回到艺术的“元”话语状态,回到“个人”而非“整体”,回到“差异”而非“统一”。在尝试着放弃之后,或许我们可以触摸到另一种境界—— “无为之为”、“无用之用”。

  参展艺术家江衡、刘鼎、刘源、金田胜一、Marcel Bühler、孙晓枫、Tanja Reith、吴山专、魏青吉、张小涛有着不同的文化背景和社会经验,他们的作品通过不同的媒材,运用个性化的叙述方式使我们获得了新的体验——以独立的姿态秉持“不同之名的名誉”。如此,我们看到了这样一些艺术图像——简洁的,单纯的,直觉的,个人的,思辨的,……至于何为真实,何为虚幻,于此已经不重要——在一个无序的、不确定的时代,或许“虚幻”正是另外一种真实。

  “无意义”的愉悦——《虚幻》展的一种注释

  孙晓枫

  1989年的“中国现代美术大展”是八十年代现代美术运动十年发展的浓缩“镜像”,是八十年代的艺术以“现代主义”之名进行了最后一次展演。现场中种种“惊心动魄”的“前卫”表演并未构成展览意义的基础,事件在时间的推移中渐渐变得模糊和抽象。展览的真正意义产生在中国当代艺术史的叙事逻辑下。展览所引起的对整个八十年代十年间的现代美术运动的反思和批判成为整个九十年代艺术宝贵的本土经验。

  九十年代之后的艺术摆脱了八十年代那种带有“文革”话语习惯的表达方式,从偏执的狂热转向知性的冷静。八十年代现代美术运动中言之凿凿的宏观论调,认为艺术必须去自觉地承担对大众的教化、拯救等社会责任和重大历史使命的单向意愿,已成为南柯一梦。改革开放之后,中国社会快速地商业化,国际间各种文化、观念频繁的对话、交流、磨合和互动,促使人们对文化艺术的认识角度产生了很大的转变,文化、个人之间的差异及差异存在的合理性得到充分的认识。艺术家利用个人的生存经验直接进入艺术生产的流水线之中,为九十年代输出了一批批贴有个人标签的当代艺术制品。这些艺术作品有一共同特点就是把个人经验通过人们熟知的图式转化为一种普世的公共经验。

  九十年代的艺术家行色匆匆地从八十年代美术运动所构筑的意义的堡垒中出走,走离了“精英主义”、“理想主义”所描述的,带有虚构性质的大历史现场,进入后现代主义所描述的虚幻景象中。后现代语境下对“个人与集体”、“个人与社会”的关系的改写,让艺术家意识到“泛社会化关怀”所造成的表达上的虚假和伪饰。“社会”概念转化为与个人有关的、处于个人生存经验中某个在场的“场景”。曾被八十年代艺术所推崇的宏大叙事变得可疑,被视作一种“不合时宜”。对个人生存经验的关注,必定使艺术家从近距离的生活中取材,艺术家从城市化、时尚潮流、战争与瘟疫疾病等对个人生存所造成的影响和改变的各种事实中寻找艺术表达的支点。艺术中的个人经验带有一种“私密”的气质。对艺术的解读必须返回到艺术家的个人背景之中,从而造成了公众对艺术品和艺术观念进行解读和接受上的阻碍。对于当代艺术的存在意义和内在价值所产生的怀疑情绪和抵触情绪开始在公众中滋生,艺术和公众开始了一场充满疑问的“竞猜”游戏。

  对艺术作品进行教科书式的“中心思想”的归纳,受到那些想获得“前卫”、“先锋”身份的艺术家所拒绝,他们必须保持某种姿态来确立身份进而获得某种话语权。“中心思想”、“意义”在艺术家的判断中是属于代表着社会主流话语价值判断的一个向度,是一个预先设定的用于收编边缘艺术的圈套。从八十年代艺术的经验中可以认识到对“意义”的过度追求将影响到艺术创作的“真诚”,造成了主题表达上的狭狭隘和急功近利心态的滋生,甚至会招致“主题先行”的嫌疑。

  九十年代中后期开始登上当代艺术演义舞台的年轻人,他们大多数是生于六十年代末和七十年代初的艺术家,他们拒绝“意义”的态度更为明确。这种态度和这一代人的成长背景有非常密切的联系。这一代人成长在相对开放的商业时代,“文攻武卫”时代暴烈的革命情绪,并没有感染到他们。没有了政治高压下的压力使他们变得温和,他们似乎不需要去打倒什么。精英主义开始谢幕的时候正是他们进场表演的时刻,他们不需要纠缠在八十年代末和九十年代初那段时期内精英主义和大众文化斗争的诸种矛盾中。他们关注的是伴随自身成长的商业文化及其中的喑喻,他们要面对的是商业时代拜物浪潮之下的空虚和困顿,他们要寻找的是物质生存压力下的某种精神向度。然而,现实生存的种种困惑,并未对这一代人的生活构成真正的威胁。商业时代的文化工业为他们提供大量的一次性消费的廉价的“快乐剂”,他们以娱乐的、青春的心态采用戏虐、反讽、隐喻等方式来呈现物质崇拜、金钱崇拜造成的无意义的生活。回避了对终极价值进行追问的重负后,他们在艺术实验和文化表达上获得了更大的自由度和开放性。

  《虚幻》展所要探讨的问题就是如何在艺术中还原一个时代在“意义”、“价值”缺席后造成精神上的空洞和苍白的现实。(其中也包含着如何从“无意义”的现状出走的内在诉求。)

  展览中的作品采用了许多当今商业时尚的流行图式(如药丸、方程式赛车、芭比娃娃、红五星等)。这些被引用的图式富有时代特征,散发出时代的华彩,但透过图式中闪烁的光斑看到的却是思想悬空的真相。从“无意义”的生活到“无意义”的艺术,生活和艺术在价值认知上真正地实现了“零距离”。《虚幻》展对“无意义”生活的诠释和呈现并非是对现状的默认和妥协,而是一种:“不可为而为”的策略。

  魏青吉的作品一直以来采用一种温和的反讽方式进行创作,从《日常生活的属性》系列到参展的作品《革命的风景》系列,他以一贯的个人化的、调侃的、适意的心态来消解日常事物的既定意义。在《革命的风景》系列作品中,他利用简洁的符号,如五星、男人和女人横置在画面中的双腿、剪刀、传统水墨山水画图式等组合成一个随意性的话语空间。这些符号并置在同一画面上,认识上的错位使符号间的意义互相抵消或产生了一种滑稽的、色情的、暧昧的情调。这种情调是模糊的、不确定的,使人产生了欲言又止的冲动和尴尬。《革命的风景》从一个貌似宏大的主题沉沦为对人性中卑琐情感的揣度上,其作品的张力也正产生于此。魏青吉的机智还在于他对水墨媒材的利用上。他的水墨语言的“失范”表现已经走离了传统意义的水墨图式和审美规范,从媒材的运用上也直接地消解了传统意义中的水墨画概念。

  江衡的图式是零碎的、重复的、拼贴式的,他努力地搜罗了大量的当下流行的物品图样来进行“构图”,各种物件四散地铺排在画面上。艺术家就像一个顽固任性的孩子,把玩厌的玩具随手地撒落在地面上。画面上的每个物件都可以构成日常生活中的细节化的叙事。当这些细节化的叙事不断重复地、碎片式地呈现的时候,生活的向度却失去了明确地把握方面。他充分地认识到日常生活易于消逝的特性,他所能挽救和保留的只是日常的某些局部,他无法描绘出生活的整体轮廓恰恰证实了生命的偶在性质和个人生活的局限性。。

  刘源的DV作品《墙》,带有加缪《西西弗斯神话》中所阐释的人的存在所具有的荒谬意味。他遭遇并记录下这样一个情节——三个民工在一堆墙下商讨用何种方法来推倒横距在他们面前的一堵残墙。(他们其实也可以绕过去。)他们探讨了各种各样的方法,而目的只有一个就是推倒墙。最后,他们采用了其中的一种方法,墙倒了,一个叙事片断被中止……他们其实并未意识到另一堵墙正在远处静静地等待他们。作品无情地揭示了人的行为的无意义。“墙”所代表的是“破与立”的辩证,既然要推倒,为何要筑起这堵墙?既然要筑起这堵墙,为何要推倒它?正如西西弗斯一样,他明知石头一定会在它再次被推到山巅的时候又滚落回山脚,但他仍一次又一次地推石头上山,这是天谴抑或是西西弗斯本身就存在一种认为行为可以达到事件终点的侥幸心理。

  孙晓枫的作品中带着一种无来由的愉悦。一只肉色的辣椒或是一只肉色的玉米或是一个只有一种颜色的芭比娃娃……他的图式单纯得有些空洞。这些形象孤独地处于画面中心的时候,关于作品的主题反而在这个集中的、被放大的形象上“失踪”。而种种的歧义汇聚到作品之中后却呈现出一种“痴人说梦”般的不着边际。作品使艺术家和观众之间产生了对应的怀疑,艺术家怀疑观众的智力,观众也对艺术家的表达能力产生种种猜忌。在抽离了意义的作品面前,每个人都穿上一件皇帝的新衣……

  《虚幻》展呈现的是这一群有着某种共识的艺术家一个阶段的认识和主张。他们希望,通过取消了作品的“意义”来背离当代艺术中无形的规则和教条,并以一种恰如其分的态度对 “三年展”或“双年展”这种中心话语所提供的“样板”提出怀疑。这也许是一种暂时性的对应策略。展览个案本身无法承载什么。我们知道,艺术发展到今天,被太多的趣味、惊奇充塞在其中之后,艺术对如娱乐性和轰动性的偏好削弱了艺术自身的力量。在一个“泡沫艺术”泛滥的时代,艺术变得虚弱的时候,它更要装出一种唬人的面孔。相对于艺术界的种种表现,《虚幻》展倒显现出策划者和艺术家那种真诚的谦和来。

  用“无意义”消解“意义”,用“无意义”注释“无意义”,也许只有在这种充满“悖论”的概念游戏中,我们才真正领悟到某种“脑筋急转弯”式的思想的乐趣。即使一切即时显露的情感都是虚幻的,但仍是我们所需要的……生存或艺术中一个小小的要求而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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