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参展艺术家：王颉 王光乐 仇晓飞 申亮 宋琨 郝强 马延红 胡晓媛 徐华翎 杨静 梁远苇 温凌
开幕酒会：2004年11月20号晚上5：00-8：00
展期：2004年11月20日-2004年11月27日
地点：中央美院陈列馆
寻找自己跟这个世界的联系
倪军
“…他们就说方言，又说预言。一共约有十二个人。”——《使徒行传》第十九章第六节
今年“恩的十二次方”进行第二次展览，将跳跃式发展了之后的新作拿给同行与公众看。六男六女，按姓氏笔画为序，他们是王颉(男)、王光乐(男)、仇晓飞(男)、申亮(男)、宋琨(女)、郝强(男)、马延红(女)、胡晓媛(女)、徐华翎(女)、梁远苇(女)、温凌(男)和杨静(女)。记住艺术家的名字是人类生活中一件重要的事。
以下是我对他们的感受：
王颉，天津人，这次从青海回京城，脸晒黑了，比过去的样子老道。“这次去青海的感受比较大，感觉这样在北京生活是不是值。”(宋琨插话：“我现在做的一切事是让我以后远离城市。”)王颉还说：“原来做的违心的事儿少，现在做的违心事儿越来越多了。”王颉在画布上要做越来越值的事儿，并且将违心的事儿减到最少。他的新作出现了费里尼式的意大利光影与阿莫多瓦式的西班牙梦想，稳健地进入了一片魔幻现实的空间。王颉的文笔也好。去年第一次“恩的十二次方”展览目录后头有他写的“十二个自己”一文，是中央美术学院这几年迁徙生活的生动记述。
王光乐是面对水磨石图大彻大悟的人。他画出来的地面墙面包括新画的色块，让人有“一头撞死”的冲动。不被他感动，简直就是木头。西方这种死磕型儿的画家较我国数量为多；王光乐填补了一项空白，因为打十三世纪的南宋以下，小禅意的画家太多，大禅意的画家极少。王光乐还有挖禅的潜力。他当然让我想起法国人加缪氏写的《西西弗的神话》。
仇晓飞较王光乐运笔飞扬。他自称“看印象派的东西可能跟我没太大的关系”，意思是自己的西洋画技法仿佛与生俱来，今后也不打算让印象派那些人给搅扰了。从他的《餐车》《舞狮子》我们看出他的审美心气儿，而《晴天》《看电视》就更明确了。我认为仇今年的进展是不再迷恋画面的对象之旧，而走向了对旧日时光的实际钩沉。“我对世界觉得太不确定，抓不住东西，只有童年的记忆还能抓住。”仇说他喜欢回到故乡。哪里是抓不住东西呢？《看电视》抓得很准，画得也确定；人物的表情个个是让人看不够的，电视柜、地上的花朵和中国品牌的椅子都能狠狠地抓住在那个年代生活过的中国人的心。这是二十年来中国绘画中最使人感到亲切的作品之一。
申亮好像这几年一直泡在戏园子里，我们也跟着他果断地抹去了京剧的锣鼓噪音，把放像机的静音二字启动了。如果听不到那些战场的配乐，看申亮的画就立刻成为对京剧人物程式美的反思。他的画是关于绘画还是关于古老戏剧的呢？二者兼而有之。我好奇的是他对京剧的迷恋到底是哪个段位的？这当然与他的绘事无关。申亮一年来的新画中有几幅在立意与处理上添了一份从容，由年前的刀马旦转向描刻出青衣花旦的细赋神韵，在用油画画中国戏剧人物的工作中做出了重要贡献。这以后他可能还会多听程艳秋与荀慧生。程的“荡”与荀的“浪”的丰富美学更会滋养他的画。
宋琨是十二人中迄今唯一逛过德国法国的人。她的绘画在近年的中国异军突起，走出了一条心理学美术化图式的新路。宋说她相对容易自闭，坦言受弗洛伊德精神分析法的影响，想探讨人格存在多样化及绘画语言与心理情绪的关系。在胡晓媛表示要用“画画把自己的时间都占上，减少跟世界的联系”时，宋琨与马延红承认她们当下的生活有种不安全感甚至经常有恐惧感。宋琨的艺术直戳灵界的诸多课题，瞑暝沉思的气息很重；一对对大眼闪烁在属世与属灵的边界之间。宋琨真切地说：“我特别希望能有信仰…每一天特别需要精神支持…希望能从周围人身上得到精神力量”。她在美院附中时读的书对她影响了很久，她对生命意义的阅读正在继续下去。
雕塑家郝强的木板绘画视觉张力极强，艺术精神上实与贾科梅帝相贯通。另一位男性画家温凌在作品中继续着十余年来青年艺术家对社会的怒吼与警示，这种承担与勇气从来都是艺术史中的一股涌动的原始力。
马延红与胡晓媛在对话时常常观点相佐，但都闪出对美丽人生的关照。“画画是我跟人建立联系的手段和方式。”马延红的意思十分阳光，但却勾起胡晓媛的相反映衬：“生活就是消磨；从画画中你可能能更好地逃避。”马延红画了无数的时代女人；她兴奋地在标志性历史美人中寻找黄种人或别种女人的灵魂基因。马延红自然地告诉别人她深爱父母并且认为自己的生活比她父母(年轻时)的生活好了不少。“我喜欢表达，”她说，“我觉得能不在北京是比较好的。”原来她也向往异地的世界。
胡晓媛的盲文版福音书是在北京潘家园市场淘到的。这次经历使她突然有了想与信仰产生强烈关系的冲动。“我想找一个出口…(告诉我)活着有什么意义，但这出口找不到。”胡晓媛这位成长于哈尔滨的女画家因了极度的迷茫而愈加显出艺术上出手的凶狠。她在去“寻找关系”的时候顺便发现自己对中国传统(的东西)越来越感兴趣。我相信她要找的都会找到。
绢、雾派、婉约同时还有挑逗性是徐华翎绘画的特征。去年的习作感少了，代之以大胆的构图切割与人体局部语句放大。我建议徐华翎参照英国摄影家科波兰斯以自己的身体为对象的黑白摄影，进一步迈向更具张力的画面扩张感。我还建议去掉她画中的拉丁文样式的签名，或改以别的不太干扰她那精美幅面的办法。与何家英君一样，徐华翎为我国工笔重彩或工笔淡彩这一至为珍贵的传统美学的苏醒与新生进行了意义深远的新开拓。很多人会这样看，尽管她自己也许不以为然。徐华翎风格的绘画成为当代中国绘画发展的一个重要方面将会标志中国当代艺术与其他国家当代艺术真正地拉开一定的距离。
北京人杨静探索的完全是另外一个方向。占据现代生活大部分内容的所谓现代性现代物品现代便利和现代的直接了当不遮不掩是她脑子里的主要内容。杨静更象自小在洛杉矶和东京长大的。她的心理状态像似《2046》里的人。杨静潜伏着对安静的叛逆；她用了有生命的仿佛在喘着气儿的机器兔兔和绚烂的娃娃来肯定这个世界。率先“迷失”在2046年的东京或安特卫普，就是比别人先走了一步。未来世界永远是诱人的。
喧嚣与噪动的高峰期应该观察谁在祈盼平静。梁远苇说：“我(比别人)选择平静。”她自认为一直活在自己的状态里，愿意活得像“藻类物质，特别踏实。”梁的绘画用色冷艳，乍看抽象；其实她想说的话“温暖、真实而独立”。正在为自己寻找更到位的绘画感觉努力着的梁远苇想“慢一些时间、长一些(时间)再出来。”沉着是她愿意的选择。她也需要“一种东西给自己力量，所以平静跟温暖”是前提。
两次展览的暗中英雄是广煜。十二位男女艺术家感激他的画册设计工作。广煜去年在日本国得了个什么赏，奖励他的理由就是“恩的十二次方”画册用纸。他领奖致答辞时引起全世界平面设计家的笑声和掌声。广煜选择了几代人中几个亿的中国小学生用的练习本封面纸；这纸的最终命运是经过时间的揉搓，所有的角和边都撅着翘着。这也是物与世界的一种“联系”。
我问过胡晓媛一个再愚蠢不过的问题：“这盲文圣经是中文的还是英文的?”胡晓媛半秒之后说：“盲文是全世界通用的。”何其美哉何其乐哉。全世界的盲人原来少了那么多的沟通障碍；谁能说他们没有得到特别的赏赐而走在人类的前头呢？艺术还要去彼此辨别或西方或东方的属性吗？那将是与在盲文中设定俄文中文法文韩文一样的愚腐。思想与灵性在同一种密码中被连线，艺术家在分分秒秒以自身的诚恳与谦卑寻找着心灵网上的对话。
按照我的理解，“恩的十二次方”中的恩字的等式右边就是喜乐与磨难。
“喜乐与磨难的十二次方”将协助艺术家寻找自己跟这个世界的联系，而最终必将通过造物主使我们都完成一种联系。过去二十年里所有表示过不要孩子因为负不起那份责任的朋友如今都成了父母，并且在享受着生命中最美好的感觉。磨难除了可以在某一天里转换成坚实的喜乐没有别的结局。因此，都是喜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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